这话听上去虽然蠢笨,却也实在。
管家重新打量起铁牛,这汉子体格魁悟,面相憨厚,看着就不象是个会惹是生非的机灵人。
而且他是新来的,无牵无挂,就算真出了事,也好处置。
“好,就你了!”管家一拍板,做了决定,随即又严厉地警告道:“你记清楚了!把食盒放下,立刻就走!绝不许抬头多看一眼,更不许搭半句话!听明白了没有?”
“哎,俺明白!”铁牛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范远找到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并观察猪八戒的机会。
夜幕降临,月色清冷。
铁牛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后园的石子路上。
他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呼吸也略带急促,将一个凡人初担险差的恐惧,伪装得惟妙惟肖。
凉亭就在前方。
一个黑胖的巨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亭中,身上只披着一件敞怀的褂子,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
他没有看这边,只是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宽阔的背影在月光下,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正是猪八戒的人形模样。
越是靠近,范远通过分身感受到的压力便越是巨大。
那不是单纯的妖气,黑熊精的妖气是狂暴,是凶戾,而眼前这巨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在那磅礴的妖气之下,更有一丝极其精纯,正统的玄门道韵在缓缓流转。
那是源自道家正统的根基,与黑风山那等野路子出身的妖王,有着天壤之别。
铁牛走到亭外,不敢再进一步,他将食盒轻轻放在地上,始终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老……老爷,酒菜……送来了。”
说完,他便依着管家的吩咐,转身就走。
亭中的猪八戒似乎无意识地瞥来一眼。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铁牛!
远在数十里外山坳洞府中的范远本体,神魂剧震,如坠冰窟!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妖怪,而是一头自混沌中走出的洪荒巨兽,在那道目光之下,分身铁牛的整个存在都仿佛要被抹去!
好在,那道目光仅仅是一扫而过,便又转了回去,重新落在了天边的明月上。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铁牛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彻底远离那座凉亭,那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才缓缓消失。
山坳中,范远本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有馀悸。
太危险了,但也值得!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天蓬元帅的底蕴。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的体现,是猪八戒的生命本质,在无意识间对周围低等存在的自然碾压。
范远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从孙悟空棒下获得的神通感悟是何其侥幸。
想要靠简单的送死,让分身在死亡瞬间感悟对方的神通,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那等存在的真正一击下,分身连同自己的神念,只会被瞬间抹杀得干干净净,反馈神通的几率微乎其微。
他意识到,想要获得丰厚的分身反馈,不能靠简单的蛮干或送死。
必须创造机会让分身捕捉到更多,更清淅的道法轨迹,才有可能增加分身死前的感悟几率。
看来,这送酒菜的差事,必须得固定下来,而且,最好选择在他象今夜这样,只是饮酒望月,情绪相对平和的时候出现,以最大限度地降低他的戒心。
夜晚,高老庄后园的凉亭。
铁牛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再一次来到这里。
凉亭中,那个壮硕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坛。
他沉默地对着月亮,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铁牛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摆在桌上。
猪八戒没有挥手赶人,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放着吧。”
铁牛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假装笨手笨脚地弯下腰,去收拾旁边倾倒的空酒坛,借此拖延了几秒钟的时间。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范远的本体通过分身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猪八戒那只搭在石桌上的手,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
随着他的划动,指尖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光在流转,勾勒出一道道玄奥难明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