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废墟之中,一个身披残破单衣的老僧,正象疯狗一样在瓦砾堆里刨挖着。
正是金池长老。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都要人搀扶的二百七十岁老僧,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他的双手被滚烫的瓦砾烫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边挖,一边绝望地嘶吼。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金池长老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满脸黑灰,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恶鬼。
周围的众僧,广谋、广智等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不仅失去了栖身之所,更失去了平日里依仗的威风。
就在这时,那三间幸存的禅堂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僧整理着衣冠,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见到眼前的惨状,不由得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怎的一夜之间,禅院竟成了这般模样?”
在他身后,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嬉皮笑脸地跳了出来,那张雷公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嘿嘿,师父,你睡得好安稳!这群和尚昨夜好大的手笔,为了给咱们师徒取暖,竟把这万贯家私都给烧了!”
金池长老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他死死盯着唐僧,又看向孙悟空,眼中的恐惧与贪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你!是你们!”
金池长老踉跟跄跄地冲过来,指着孙悟空吼道:“是你放的火!是你烧了我的禅院!你赔我!赔我的袈裟!赔我的基业!”
“呸!你这老剥皮!”
孙悟空把脸一沉,龇出獠牙,一股凶戾之气瞬间爆发,吓得金池长老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俺老孙还没找你算帐,你倒先咬一口!昨夜是谁唤集众僧,搬柴运草,要烧死我们师徒?若非俺老孙有些手段,护住了师父,此刻我们早成了一堆焦炭!你这老贼,心肠好毒!”
孙悟空上前一步,金箍棒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阵颤斗。
“说!俺师父的锦襕袈裟哪里去了?若交不出来,俺老孙一棒子把你这秃头打进腔子里去!”
这一声暴喝,夹杂着太乙金仙的威压,如同一道惊雷在金池长老耳边炸响。
金池长老浑身剧颤,脸色煞白。
袈裟……没了。
他昨夜明明抱着袈裟躲进了密室,可那黑风一来,他便被震晕过去,醒来时,密室已毁,袈裟不翼而飞。
“我……我不知道……”金池长老颤斗着,眼神游离,“定是被火烧了……被火烧了……”
“放屁!”
孙悟空冷笑一声,火眼金睛金光爆射,扫视全场,“那袈裟乃是佛门异宝,水火不侵,怎会被凡火烧毁?定是你这老贼藏起来了!快交出来!”
说着,他把铁棒一横,指向旁边跪着的广谋、广智等僧人:“你们说!袈裟哪去了?若敢有半句虚言,俺老孙先送你们上西天见佛祖!”
广谋早已吓破了胆,此刻见性命攸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师祖情分,连忙磕头如捣蒜,指着金池长老喊道:
“大圣饶命!大圣饶命啊!都是师祖的主意!是他贪图宝贝,命我等放火烧屋!昨夜弟子亲眼所见,师祖抱着袈裟回了方丈室,不曾出来过!袈裟定还在他身上!”
“对对对!都是师祖指使的!”广智也跟着哭喊,“我等只是听命行事啊!”
众僧纷纷倒戈,将一切罪责推得干干净净。
金池长老听着徒子徒孙们的指认,只觉天旋地转。
众叛亲离,家业尽毁,如今连那件让他魂牵梦绕,甚至不惜杀人越货的袈裟也没了。
他活了二百七十岁,靠着妖法延寿,靠着搜刮积财,自以为是这黑风山的一方霸主,可如今,在大神通者面前,他的一切算计都成了笑话。
“没了……什么都没了……”
金池长老喃喃自语,目光呆滞。
孙悟空却不耐烦了,手中金箍棒一晃,带起一阵恶风,逼近金池长老面门:“老贼!还在装疯卖傻?快把袈裟交出来!否则俺老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根沾染过无数妖魔鲜血的铁棒,距离金池长老的鼻尖只有寸许,棒身上散发的恐怖杀意,彻底击溃了老和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知道,袈裟交不出来了,交不出来,这凶神恶煞的猴子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而且,即便逃过此劫,失去了禅院,失去了与黑熊精的联系,失去了那些延寿的丹药,他这具早已腐朽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天了。
“我是……得道高僧……我不能……不能受此侮辱……”
金池长老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怪笑,浑浊的老泪纵横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