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池长老身披一件霞光流转的锦斓袈裟,端坐于莲台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虽号称二百七十岁,但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全无老态,唯有一双眼睛,在半开半阖间,不时闪过一丝与慈悲佛法格格不入的精明与贪婪。
在他的身侧,几个小沙弥用托盘呈着数件袈裟,皆是金线织就,宝珠镶崁,华美异常。
法会间歇,金池长老拿起一件袈裟,在手中细细把玩,摩挲着上面的宝石,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意兴阑姗的感叹:“唉,痴活二百七十载,搜罗天下法衣,却终究无一件,可称得上是传世之珍宝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范远耳中。
范远心中冷笑,这老妖僧的贪欲,已是深入骨髓,无可救药,也难怪他日后见到唐僧那件佛祖亲赐的锦襕袈裟,会直接动了杀心。
这座看似祥和的观音禅院,实则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自己一个刚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夹在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范远心中危机感加剧,添完最后一盏灯油,拎着空壶,默默退出了大殿。
此后数日,范远彻底沉寂下来,不露半点声色。
他将全副心神用于淬炼丹田内那初生的灵气,令其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修为日渐稳固。
另一边,流民分身也已完成了初步使命,观音禅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库房,都已了然于胸。
范远知道,取经人已在路上,那场名为劫难的盛大机缘即将开幕。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自身精气神凝练至巅峰,为此做好万全准备。
数日后,观音禅院山门外,钟声大作。
金池长老率领合寺僧众,列队相迎,场面之隆重,远超接待寻常香客。
范远混在数百名僧人队伍的末尾,低眉顺眼,如同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他知道,正主到了。
山道尽头,一行身影缓缓出现。
为首的是一名僧人,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那僧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着一尘不染的素白僧袍,宝相庄严。
范远运转灵目望去,却见此人周身并无半分法力波动,与凡人无异,但在其顶上三尺,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佛韵笼罩,祥和而厚重,将一切外邪隔绝在外。
“六丁六甲,五方揭谛……”范远心中默念,瞬间了然,这位东土圣僧,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才是此行中最不可触碰的存在。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那僧人身后的行者。
只一眼,范远便觉神魂如遭针刺,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战栗感,让他险些维持不住体内的灵气运转。
那绝非后世戏文里描绘的俊俏美猴王。
他身高不满四尺,一身毛脸,脸上是塌陷的孤拐,嘴巴是凸出的雷公嘴,两颗獠牙狰狞地翻在唇外,一双火眼金睛不时闪过慑人的金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虎皮裙,扛着一根铁棒,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无法无天的凶戾之气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这哪里是被观音点化的取经人,分明是一尊自上古蛮荒中走出的绝世凶猴!
范远只敢用眼角馀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便立刻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那股仅仅是存在着,便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已让他这炼气期的小修士胆寒心惊。
“太乙金仙……甚至更高!”他心中骇然,这便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闹过天宫的齐天大圣!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经宝山,特来拜见长老。”唐僧翻身下马,双手合十,礼数周全。
金池长老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扶住唐僧:“圣僧远来,一路辛苦!快快请进,本寺早已备下斋饭,为圣僧接风洗尘!”
一场虚伪的寒喧就此展开,金池长老眩耀着禅院的香火鼎盛,唐僧感念着佛门的慈悲,而那孙悟空,则东张西望,抓耳挠腮,对这满院的繁华景象,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篾。
夜幕降临,方丈室灯火通明。
晚宴之上,珍馐满桌,皆是山珍海味,而非清苦斋饭。
范远的本体依旧藏于地窖,他的流民分身前几日找了个机会混入了禅院的杂役之列,此刻被安排在宴会外围端茶送水,得以将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池长老的眩耀之心再也按捺不住,他拍了拍手,命人抬出十二个巨大的红漆木柜,一字排开。
“圣僧,贫僧痴活二百七十载,别无他好,唯爱收集天下各色袈裟,今遇圣僧,如逢知己,特请圣僧品鉴一二。”
柜门打开,满室珠光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