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又拉下一截。
“伸手!别逼我拽你啊。”
“老刘,我没事,真的。”
“连我也瞒,不是说不舒服就联系我吗?”
老刘扣住他的手腕,一把撸起卫衣袖子。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视线落在皮肤上的瞬间,老刘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近乎半透明的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透过薄薄的脂肪、突兀地浮在肌肉间。手臂上,刚刚掉痂的粉色和着新鲜的褐红,叠在陈旧的暗黄色旧疤上,显得愈发触目惊心——就像一截被拙劣的伐木工砍过的树干。
“你……”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沈澈挣开好友的手掌,理了理衣服。
“我说怎么打这小猫好了之后你就不去我那儿了呢,怕我看出来是吧?
“不是已经解约三个月了吗,为什么还……
“你……难受也不让人知道,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跟我或者跟谁聊聊都行,别自己闷着不行吗?”
看着沈澈苍白又麻木的样子,老刘愤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的几乎像是在哽咽。
“喵……”
小狸花也看到了沈澈的胳膊,急得在航空箱里撞来撞去。
——谁伤害你了?猫替你打回去!
沈澈正不知道怎么面对朋友,听到声音,默默转身打开箱门、把小猫放了出来。
“喵!”
小狸花环顾四周,最终把攻击目标锁定为老刘手里的水果刀——他认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小狸花还是小小猫的时候,曾经有个流浪汉想拿刀划他的肚皮。是妈妈突然回家,换下了他一条猫命。
“当——”
伴着狸花的低吼,水果刀掉出老刘的手掌、落在地板上。
“你看,小猫都知道心疼你,你为什么不能爱惜点自己的身体?”
老刘抹了把脸,重新捡起小刀,把沈澈每个房间都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刀具或者玻璃之类的易碎品后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些。
“对不起……”
沈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低垂着头,任由好友搜寻着自己的屋子。
“天气暖和了,没事带着小狸花多出去走走……我明天拿条牵引绳过来。”
“老刘,对不起……”
正说着,“下班快乐!”的旋律突兀地在老刘兜里响起,打断了沈澈的道歉声。
老刘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什么?从几楼掉下来的?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固定住它,我马上回来。”
老刘揣起手机,拿卫生纸在水果刀上胡乱缠了几圈、塞进兜里,急急忙忙地穿着鞋:
“医院临时有事,我先回了。那什么,你少喝点,小狸花以后就指望你了,领养消息我删了啊!”
“老刘……”
“砰——”
大门猛地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沈澈和满脸忧愁的狸花猫面面相觑。
“喵?”
小狸花率先打破了沉默,学着大橘讨饭的样子,一步步向沈澈走去。
“……渴了吗?”
沈澈强打起精神,给他倒了一碗清水。
——人,你好,我在撒娇。
——麻烦你听仔细一点,这是哥性感的低音炮,不是渴的说不出话了。
小狸花脸上的忧愁又沉重了几分,显出几分思想者的样子。
看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像网上那些小猫一样边打滚边眨眼,沈澈否认了他在撒娇的可能性,转头慢慢地掏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几个大字:猫声音嘶哑还一直叫怎么办。
——异物,疾病……应该不会。
——那应该就是……太干燥了?
沈澈又把水碗往他面前挪了挪,结果被小猫满脸嫌弃地躲开。
——买个加湿器好了。
挑了半天、终于敲定品牌后,沈澈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收拾起小猫的家当。
——人,你还没给猫起名字。每个有家的小猫都有名字,你为什么不给我起?
小狸花小声地“喵呜喵呜”叫着,终于放下了大哥的包袱,犹犹豫豫地凑近了沈澈的后腰。
“怎么了?”
沈澈正在组装猫爬架,看到他别扭的表情,轻笑着把手放在了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你笑起来真好看,猫喜欢看你笑。
——你常对猫笑一笑,好不好?
“喵,嗷——”
——名字,快给我起个名字,猫要叫龙傲天。矮胖子家的电视机说了,龙傲天是霸气的好名字!
“试试这个窝舒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