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不是用蛮力对抗,也不是用自身剑意去抵消。
李道一看得真切,顾长生指尖缭绕着一缕太虚剑。
这缕剑炁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穿梭在混乱剑意的缝隙之间,所过之处,那些锋锐的剑意碎片仿佛冰雪遇到暖阳,被无声无息地化去。
而其最精纯的一丝本源,则被那缕太虚剑悄然吸纳,成为其壮大的养分。
“化外力为己用。”李道一眼中欣赏之色愈浓,心中不由赞叹。
“对太虚之灭无、归寂真意的运用,已然入门,甚至可以说颇为精妙了。这份悟性,师弟你真该亲眼看看。”
即便是在他这个境界,想要如此精细地操控太虚剑去吞噬这些杂乱的残留剑意,也不是易事。
而顾长生,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却做到了,而且看起来并非十分吃力。
“真是天生的剑修胚子。”李道一心中感慨。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到剑道天赋如此惊艳的弟子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见过。
这条布满他故意留下剑意的山道,可不是什么善地。
这些剑意虽然是他随意布下,强度不一,且无主动攻击性,但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混乱场域,对炼气期弟子而言,无异于刀山剑林。
不夸张地说,此次有资格参加坠星秘境试炼的外门弟子,纵然都是各堂精英,若是来到这条山道,能毫发无伤走下去的,绝不超过三人!
甚至三个都说多了。
即便是刚入筑基的修士,想要安然通过,也得费一番手脚,受点轻伤都属正常。
可顾长生只有炼气二层,灵力微薄,却在这剑意场域中行走得如此从容,非但毫发无伤,反而将其当成了修炼太虚剑、体悟剑意的宝地!
李道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想传讯把王玄剑拉过来亲眼看看。
让他瞧瞧,他口中那个不堪大用的五灵根弟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李道一压下了。
“罢了,现在让他来看,他恐怕还会找些借口,认为是这山道剑意强度不够,或是顾长生取了巧。”
李道一微微摇头。
“等长生下山之后,经过此番磨砺,对太虚剑和剑意的领悟必然能更进一步。届时无论掌门师弟安排哪个外门弟子来与长生对战,长生都绝不会输。”
在李道一心中,顾长生就是为剑而生的天生剑修!
正因如此,李道一才不惜打破门规,将【太虚斩道剑】和【太乙分光剑阵】这等宗门内核绝学倾囊相授。
他并非不懂规矩,也并非感情用事。恰恰相反,他看得比许多人都要长远。
“天剑宗看似强盛,位列灵月界顶尖宗门,实则内部已如一潭死水,暮气沉沉。”
李道一望着云海翻腾,眼神深邃,“循规蹈矩,论资排辈,看重灵根出身胜过实际心性天赋。
长此以往,如何能保持锐意进取之心?如何应对未来可能的大变?”
李道一让顾长生进入坠星秘境,固然是为了星脉通窍草和磨砺其剑心,但也是一次考校。
他想看看,顾长生除了这惊人的剑道天赋之外,心性秉性如何。
是否具备临机决断之能,是否有统御之才?
在危机四伏、人心难测的秘境之中,能否不仅保全自身,还能团结甚至带领其他同门弟子。
是否为天剑宗夺取更多的资源,甚至争得那试炼第一的荣耀。
光有绝高的剑道修为,若品性不堪,自私自利,甚至心术不正,那非但不是宗门之福,反而可能酿成大祸。
思过崖那无尽罡风深渊之下,不就镇压着一位曾被宗门上下寄予厚望、视为能带领天剑宗走向辉煌的天骄么?
结果呢?却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笑柄,成了天剑宗洗刷不去的耻辱。
李道一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找到了那把能斩开宗门暮气、引领未来的“剑”。
山道之上,顾长生对峰顶那道注视的目光毫无所觉。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周围混乱剑意的交流之中。
操控太虚剑去化解、吞噬这些剑意,远比想象中消耗心神。
他必须时刻保持神识的高度集中,精确地感知每一缕袭来的剑意的强度和轨迹,然后以最恰当的方式,用太虚剑去分解。
这个过程凶险而微妙。
太虚剑虽具包容与化无之能,但毕竟初生,太过微弱。
若一次性引动的剑意太强、太多,很可能反被冲散。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狂暴的剑意洪流中,查找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与薄弱点。
但正是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与压力之下,他对“太虚”二字的领悟,也在飞速加深。
“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