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好,清姿。”霍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沉清姿,是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也是沉国华的女儿。现在这个家需要你站出来,按我说的,一步一步来。先联系体改委办公室,他们肯定有应急预案。我这就去想办法订票,争取尽快就往回赶。”
“好......好......”沉清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我......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霍向东上楼召集陆骏和技术小组的成员,简要说明家中突发急事,需要立即提前结束考察返程。
他将后续收尾工作全权委托给陆骏,并叮嘱他与津塘机械厂妥善沟通后续事宜,不能让人看出来这一趟是专程过来学技术的。
陆骏看他焦急的样子,也没过分追问缘由。
“厂长,那你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吧,这里已经差不多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那就辛苦你了。”
安排好一切后,霍向东连夜去了火车站,试图想办法弄到一张尽快返回蜀省的火车票。
而在医院的沉清姿,此时也擦干了眼泪,拿起办公室内的电话,给大哥沉熠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熠的声音略显疲惫,上午落地丹麦后,他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报平安,下午刚刚参观完霍斯森的生产基地,这会儿刚回酒店。
“清姿?这么晚打来,有事吗?”
沉清姿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大哥,爸出事了。”
“你说什么?”沉熠的声音陡然紧绷,“具体怎么回事?”
沉清姿简单转述了省里的通知,说到“抢救无效”四个字时,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这次沉熠没有说话,但沉清姿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下,象是压抑着什么。
“大哥?”她试探着问,“你现在能赶回来吗?妈这边情况不大好,我一个人......”
沉熠握着听筒的手关节微微发白,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混杂着妹妹压抑的抽泣。
窗外是丹麦哥本哈根傍晚灰蓝色的天空,与电话那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风雨和混乱。
“抢救无效......”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象冰锥,扎进心里最深处。
父亲沉国华,那个永远腰背挺直、声音洪亮,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威,那个他敬畏、模仿、有时也暗暗想要超越的身影,就这么......没了?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次意外的车祸?
荒谬,不真实。
“大哥?”沉清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更深的不安,“你能......尽快回来吗?妈妈她......很不好。家里现在......”
沉熠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想象家里的情形——母亲林霞的崩溃、妹妹的慌乱、体改委可能已经有人上门,乱成一团。
他是长子,是沉家现在名义上唯一的成年男性,他应该立刻回去,主持大局、安抚母亲,处理父亲的身后事。
这是他的责任,无可推卸。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酒店书桌上摊开的文档,那是霍斯森公司的初步合作意向书草稿,还有他熬了几个晚上准备的详细谈判策略和风险评估报告。
这次北欧之行,是他脱离父亲羽翼、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重大项目,也是他所在单位下半年最重要的技术引进计划之一。
行程紧凑,明天上午是与霍斯森技术总监的关键会议,下午是参观内核实验室,后天还有与当地行业协会的交流.......
如果现在立刻中断行程回国,不仅意味着前期所有的准备和努力付之东流,更可能让合作方产生疑虑,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
单位那边.......会怎么看他?
临阵脱逃?因私废公?
而且,回去......回去面对什么呢?
面对母亲的眼泪和质问?面对亲戚、父亲同事们或真或假的哀悼与打量?
面对那个骤然崩塌,需要他立刻顶上去的沉家?
他忽然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怯意。
他不是沉国华,没有父亲那种举重若轻、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能处理好这一切吗?在失去父亲这个主心骨之后,他能撑起那个家,同时又不让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受到重创吗?
电话那头,沉清姿的呼吸声清淅可闻,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沉默的几秒,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