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这些都是近两年洪科长报帐的材料。”
霍向东脸上没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么厚一叠材料,他一个保卫科科长看起来比供销科业务还繁忙啊?”
谷雨心头有些苦涩,这些材料他昨天下午跟霍向东谈话后,就准备好了,本想再看看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上缴。
去福满楼的路上,陈建勋跟他聊了几句,说是厂子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得年轻人才有这个魄力,不用瞻前顾后,指不定自己还能看到厂子恢复往日的荣光。
这话好象什么都没说,可什么也都说了。
因此,回到厂内以后,他就去了办公室将准备好的材料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一直等着霍向东回来。
“厂长,这确实跟我们财务科工作不到位有关系,也跟我本人畏畏缩缩的性格有关系,我请求处分。”
“处分?处分什么?”霍向东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又说,“他一个保卫科科长有这么大胆子么?还不是有人给他撑腰!谷科长你这是关键时刻有担当,我看这事儿功过相抵,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事情究竟怎么样,那还不是他这个总揽厂内一切日常工作的一把手说了算?
王刚分管的劳资科、保卫科、厂办、后勤科,除去态度还不明朗的后勤、厂办以外,剩下的两个科室其中,劳资科马剑的半拉屁股已经坐过来了。
保卫科有今天这事儿,那铁定得姓霍。
现在自己对待谷雨和洪兴国不同的态度,也会让王刚手下剩下的后勤、厂办以及秦书田手里的供销、运输科心里掂量掂量,这屁股该往哪边坐。
这话一出,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谷雨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口风继续道,“厂长慧眼如炬,我们财务科的工作确实是难啊,工作多不说,还得处理好跟各部门的关系,实在是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霍向东笑呵呵的从墙角拿起水壶,给人倒了一杯热水,缓解内心的紧张。
“谷科长,喝点水暖和暖和,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谢谢厂长。”
“没事儿。”霍向东心里很好奇,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桌上的材料,而是趁着他喝水的时候说道,“材料就辛苦谷科长送到苗政同志那,要是苗政同志问起为什么才送到,就说整理材料需要时间。”
谷雨心中大定,“好好好,我这就去。”
抬手准备敲门的章学明,看着厂长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微微一愣,“谷科长?”
“章科长,厂长在里面呢。”
谷雨撂下话后,转头就就离开了。
瞥见他手里拿着的文档袋,章学明未作他想,紧接着就进到了办公室里。
“厂长。”
霍向东看着风尘仆仆,嘴皮发白的章学明,热情迎接道,“章科长,我看你这样子,刚回来?”
“对,厂长,有个事儿跟你汇报情况。”
章学明没有诉苦,也没有拆洪兴国的台,而是将上午自己亲自去了两家国营厂的情况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番。
“这么说,431厂、糖厂他们都不愿意搭着采购一些罐头?”
章学明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紧张。
“我听两家后勤科的科长那意思,就是只想要咱们的平价肉,至于罐头这种高成本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好,我知道了。赶紧去食堂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吃的垫吧一口,工作是一方面,还是得注意身体。”
原本他以为,厂长亲自的安排的重中之重的工作首战失利,不说挨一顿批,厂长多少得给自己点颜色看看。
可现在霍向东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是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厂长,您安排的工作我没办好,您再让我试试,我一定想办法从这些兄弟厂嘴里撬出肉来。”
霍向东笑笑,“撬什么撬?既然人家没想法,那就都算了,抓紧做好手里另外两样工作。”
“不是,厂长,兄弟厂那边真就停了?”章学明一下就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十二家兄弟厂,只要有一半的的厂子愿意采购,那都能解决很大一部分工资缺口,努努力从其他方面再找补一些回来,完全可以把近两月的工资如数发下去。
只要能把年前两月工资如数发到职工手里,霍向东这新上任的厂长屁股也能坐得稳一些,就这么放弃了?
霍向东看他着急那样儿,心里还是很高兴,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和私下了解,至少厂内相当一部分干部还是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学明同志,办事儿不是全靠莽就能办成的,凡事得讲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