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发出极低的嗡嗡声,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
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画下一条长长的金线,隐约可见微尘在光线上浮动。
侧躺在床上的人,一条手臂搭在被子上,深邃的眉骨轻颤,似要醒来。
“嗡嗡嗡——”
他拿起震动的手机,搁在耳边。
顾以安声音响起:“不是约了骑行去京都,我们都到了,你人呢?”
姜舸捏着困顿的眉心:“什么骑行?”
“昨晚说好今天出发,刚好能赶上半个月后开学,谁要半途喊停,可得包一个月伙食……”
手指倏地顿住,姜舸翻身下床,一把拉开窗帘。
蝉鸣变得清晰,即使地上雨水残留,暑气仍未消。
明明昨晚才跟司羡堆雪人——
他转头,床头柜上的日历,赫然写的是2011年8月。
所以他回到了大学开学前?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扑通扑通在耳膜震开。
晃神时,贺凌洲声音挤进话筒里:“姜哥,你不能不来啊!我可是把一学期的生活费都押你身上!”
姜舸目光重新聚焦,轻嗤了声:“谁说我不去,等着。”
单车的轮子碾过梧桐碎影,风扬起白衬衫,他迎着光,半眯着眼。
羡羡,等我。
薄家。
薄衍惊醒,入目是干净整洁的卧室。
他不是胃癌晚期在医院度过最后一刻,怎么会回到家里?
而原本因病痛折磨而枯槁的双手,如今透着红润,健康有力。
难道他重生了?
薄母准备敲门,门从里头猛地拉开,顶着鸡窝头的儿子唰地冲出几米远。
“你去哪?不吃饭了?”
“我不吃,我要去民政局!”
薄母一头雾水。
去什么民政局?再说,今天周末,人家也没开门啊。
一个小时后,薄衍坐在书桌前。
他提笔在“错误清单”里写下第一条。
不能在领证时失约。
司羡,这辈子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
行李箱的车轮滚过略微粗糙的水泥地面,偶尔被小石子硌到小幅度震动了下,挂在把手处的驱蚊香囊发出清脆铃音,它的主人浑然未觉,握着手机,马尾随着说话在脑后一晃一晃。
“姐,我已经到京医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啦,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先忙自己的演出……”
不远处,迎新帐篷在十字口摆开。
她挂断电话,眸光扫过上面的牌子,寻到中医系报到处,她眼眸微亮,紧了紧包带,拉着行李箱快步走上前。
“学长学姐好,我是中医系大一新生,司羡。”
九月天,热得连人都要化开,空气犹如黏糊糊的热粥,汗味,晒化的柏油味搅和其中,简直要将人闷死在其中。
而女孩的声音仿佛山涧里化开的第一捧春水,清凉悦耳。
咸鱼姿态的学长学姐齐刷刷扭过头,只见女孩微微仰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莹润净白的脸颊犹如上等瓷器,眼眸清美透亮,连树影柔光都更偏爱她般,细细碎碎从乌黑发丝镀到白色短裙上。
几人眼睛看直了,他们中医系今年改运了?
居然能招到这般水灵灵美丽丽的学妹!
司羡感觉自己就像是稀罕动物,被围过来的学长学姐好一顿打量,嘴角微笑保持得都快僵了。
直到其中一位学长再三确认她录取的专业无误后,让她在签到表签字,她才如蒙大赦。
签好后,有人扬声:“你们谁帮忙把司羡学妹的行李送到宿舍楼?”
司羡不习惯麻烦人,刚想说不用,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来。”
“我送。”
两只手同时伸来分别抓住她两边包带,一左一右拉开。
司羡下意识后退,抬眸,左侧站着的男生同时向她投来视线。
路边便利店恰好唱到高潮:“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微风轻轻荡开他额前碎发,五官精致,双眸细长微挑,迎着光水色潋滟,再配上那粉色花瓣唇,简直就是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他的眼里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疏离,慵懒中带着几分柔和注目,克己复礼,恰如其分。
令人莫名陷入这温柔织网中,司羡耳朵忍不住发热。
薄衍死死盯着姜舸,心中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