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你们不是不知,当下豪绅兼并日甚,田产归于绅,赋役归于民。因江南水灾,诸多豪绅逼租夺佃,使得百姓成为流民,江南隐田、投献、诡寄,不可胜数。朝廷优免士绅,本是因崇儒重道,但而今,滥免过甚,有田连阡陌而不纳一粮,有贫无立锥而代输重赋。”
“江南饥民十馀万,海佥院若不强制豪绅出钱出力,流民必反!”
“陛下,豪绅者,不应以鱼肉小民致富,海院此举不是鱼肉压迫江南豪绅,而是令豪绅尽责,消减豪绅与贫民之间的仇怨,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听到这番话,又一名科官站了出来。
“顾御史,你的心全歪在了底层小民那一方,海院已逼得一位年过花甲的致仕官冬月赴京哭谏,这说明江南士绅已对他怨声载道,这样的行为,难道他一点错都没有吗?我劝你莫为了邀名卖直,乱了江南,到那时,你将会是整个朝廷的罪臣!”
顾衍冷哼一声。
“谁会哭谏,谁就是对的吗?如果江南底层百姓的声音能传到京师,他们的哭声将能让整个京师发生地震!你称海签院有罪,能否从大明律或祖宗之法中寻出海签院的罪过,只要能找出有一条有确切证据的实例,我便认可你所言!”
此话一出,朝堂骤然间安静下来。
谁都知晓,海瑞就是行走的大明律与祖宗之法,从他身上寻到违背法令之事,根本不可能。
顾衍接着道:“其实,解决此事并不难。陆老先生代表了江南士绅发声,但代表江南底层百姓的海院还未曾发声,我们应该听一听海院怎么说,听一听江南的百姓怎么说,我们可以看一看,那些认为自己被海签院欺压的豪绅敢不敢站在江南百姓的中间,敢不敢挺着腰杆说自己做事问心无愧,从未欺压过底层小民!”
顾衍的底气,是海瑞的人品与操守,是江南无数底层百姓对海瑞的信任与拥护。
陆树声舔了舔嘴唇,心里有些发虚。
朝廷若调查江南豪绅对海瑞的看法,十人中有九个人都是骂的;但若调查底层百姓对海瑞的看法,十个人中绝对有十人都是夸赞的。
他若能找到海瑞触犯法令的证据,就不会风尘仆仆地跑到京师来哭谏了。
顾衍说完后,环顾四周,无一名官员敢与他对视。
而此刻,高拱轻捋大胡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也想整治一番天下豪绅,但地方治理需要天下豪绅的参与,他若表态,容易引起天下豪绅的反对,接下来许多事情都不好做。
而顾衍说出此话,隆庆皇帝与内阁若能默许,朝廷与豪绅都能有台阶下。
唯一的坏处,可能就是日后顾衍要被整个江南豪绅所针对了。
高拱与张居正商量后,都决定护着顾衍,二人觉得让顾衍来破局,非常值得。
皇极门下安静了约有数息后,又有一名科官站了出来。
他先是朝着隆庆皇帝躬身拱手,然后看向顾衍。
“顾御史,我认同你所言的海院无罪,但是海院手段过激,总是事实吧,不然不可能引起如此多江南豪绅的反对。当下,江南最大的问题,不是海院是否有罪,而是海佥院是否还适合巡抚应天!”
唰!唰!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这名科官。
这个角度非常刁钻。
目前,要想治海瑞的罪非常难,但是要让海瑞离开应天府还是有可能的。
他继续说道:“海院在应天府引起如此巨大的争议,长此以往,造成的结果只有一个,江南豪绅与江南百姓形成对立,矛盾愈加激烈。江南需要豪绅与底层百姓的共同挺举,朝廷偏向任何一方都会爆发问题,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将海佥院调离应天府!”
“陛下,臣以为,海院在应天府治水已成,当下最稳妥的解决之法就是将海佥院调离应天府!”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顿时,足足有二十多名官员跳了出来,表示附议。
在他们眼里,能将海瑞从应天府逼走,便算是江南豪绅的胜利,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顾衍环顾四周,看是否还有附议的官员。
这时,赵贞吉也有些蠢蠢欲动。
他觉得这名科官的说法无懈可击,当下将海瑞调离应天府乃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老夫若此时为江南士绅说法,必然能获得他们的支持!”赵贞吉在心里喃喃说道,然后大步出列。
“陛下,老臣亦认为海院无罪,但其已不宜再巡抚应天!”赵贞吉高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这次表态不但迎合了大多数官员,而且其合理性无法再被顾衍推翻,并且作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