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兵马司对京师假炭案的调查有了眉目。
王宗禹将查到的详情汇报给顾衍后,顾衍不由得大吃一惊。
国丈李伟不仅仅是售卖假炭这么简单。
他与内廷专门负责购炭的惜薪司勾结在一起,在京师周围形成了一条闭环的造假售假链条。
内廷惜薪司购炭,主要购买两种炭。
一种是易州红箩炭,一种是京西黑炭,前者用于皇室成员,后者用于宦官宫女。
国丈李伟令采买管家李获充当易州和京西诸多售炭者的介绍人,将木炭高价卖给惜薪司,从中赚取差价。
而后,惜薪司在挑选过程中淘汰的易州红箩炭和京西黑炭会免费送往李获开设的私人炭厂中。
此炭厂将这些淘汰的木炭再次分类后售卖。
品质上等者卖给京师富商,品质中等者卖给京师百姓,品质下等者即渣炭或生炭,便令工人造假,分发给下面的炭牙子,混着品质中等的木炭卖给京师周边。
禁中吃穿用度的损耗居高不下,就是因为养着许多吸血鬼。
国丈李伟,空手套白狼,不生产炭,只是炭的搬运工。
他运作一番后,将木炭卖得干干净净,就连指甲盖大小的炭渣都没有被浪费,钱全进入他的口袋里。
王宗禹之所以能调查得如此清楚。
是因当下乃是木炭出售的旺季,就凭这一两个月赚钱呢!
李国丈依仗着自己的外戚身份,外加是与内廷的太监合作,认为即使有人发现,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敢在城外明目张胆地造假售假。
如今,北城兵马司已将国丈李伟造假炭的据点摸清楚且查出了诸多经手者。
有这些证据,国丈李伟定然逃脱不了干系。
“这位国丈,真是什么钱都想挣啊!他就这么欠钱吗?连这种坏良心甚至会导致百姓中毒身亡的买卖都干得出来,真是无耻!”顾衍忍不住骂道。
一旁,王宗禹兴奋地说道:“顾御史,目前咱们掌握的证据非常充足,只要交到御前,李国丈便无法解释。”
“虽不能将他打倒,但也能扒他一层皮,另外还能惩治一番顺天府推官白敬齐为打造无讼衙门而徇私的行为,可谓是一箭双雕,日后,任何违法牟利的权贵恐怕都不敢在咱们北城局域肆无忌惮地触犯法令!”
因为顾衍的助力,王宗禹已经快变成大明历史上最有能耐、最受北城百姓拥护的北城兵马司指挥了。
区区一个六品指挥,让他干出了一种锦衣卫指挥使的感觉。
在北城地界,顺天府不敢管的事儿,北城兵马司敢管;三法司不敢管的事儿,北城兵马司还敢管。
顾衍想了想,道:“王指挥,如果你是惜薪司掌印太监,看到我将弹劾惜薪司与李国丈勾结的奏疏还有这些证据送到禁中,你会如何处理?”
王宗禹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惜薪司定然会找个替罪羊,并且也会为李国丈开脱!”
顾衍认可地点了点头。
当下的内廷,冯保说了算。众人皆知,冯保是李贵妃与东宫太子朱翊钧的人,所以内廷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李国丈开脱,将大事化小,维护皇家脸面。
顾衍又道:“我将证据都摆在明面上,内廷一定能找到开脱的理由,一定能找到替罪羊。但是,如果————如果我不呈递证据,直接弹劾,让惜薪司看到一份没有实证的弹劾奏疏,他们会如何做?”
王宗禹顿时两眼发亮。
“您若如此做,他们定然会先声称您是风闻奏事,并无证据,之后,他们会迅速毁灭证据,不留一丝把柄,令三法司查无实证。在他们自称清白,毁灭证据时,我们再拿出实证,不但能证明李国丈之罪,而且还能证明内廷的包庇之罪,没准儿李贵妃都有可能被惩,此事就彻底闹大了!顾御史,你————你这是一箭多雕呀!”
顾衍无奈一笑。
“都是被逼的,既然咱们笃定朝廷会大事化小,寻人背锅,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将此事搞大,将内廷、顺天府全部牵扯进来,让他们给出一个交待!”
顾衍这一招叫做围点打援。
先不拿出证明李国丈有罪的证据,待那些包庇他的人都扑上来,顾衍再后发制人,让这些人猝不及防,以此令朝廷不得不对这些人给予最严重的惩罚。
随即,顾衍便铺纸提笔,开始撰写弹劾奏疏。
他准备从监生刘志与孙业被欺诈为切入点,控诉李国丈三项罪名。
其一,勾结内廷,损公肥私;其二,掺假作弊,欺班小民;其三,欺罔君上,辱皇家颜面。
这三项大罪若都能成立,足以将国丈李伟贬为庶民了。
顾衍如此做,不是针对国丈李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