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荫生,他们确实历事授官很快,因为他们家两辈三辈人对朝廷的贡献值得朝廷优待他们,你们在国子监苦读数年,朝廷管你们吃住,你们为朝廷做了什么贡献,你们又有哪些为国效力的能力?”
高拱的话虽然难听,却全是实话。
京师各衙选人,优选有背景的人,主要原因就是容易办事。
越是基层,越需要关系与人脉。
这番话,又是如一桶冷水朝着监生们的脑袋浇下。
一旁,国子监祭酒马自强与国子监司业王锡爵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高拱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怼人,一些抗压能力弱、感觉生活无望的监生有可能会想不开。
但这就是高拱的一贯风格。
高拱缓了缓,再次看向周宝春。
“你称历事制度崩坏,那你觉得什么是更好的制度?”
周宝春一脸懵,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你们两个以为呢?”高拱又问道。
另外两人也都纷纷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老夫眼里,目前国子监除了举监生与能考中进士的监生,其他监生即使全不历事授官,全都驱逐回乡,对大明都没有丝毫影响。”
“你们仕途遇阻,难道要老夫为你们想策略吗?”
“你们若觉得当下的历事制度崩坏,就拿出更好的历事制度来,只要言之有理,对你们有利也能对朝廷有利,朝廷难道不知好坏,会不同意吗?”
……
“朝廷不喜欢制造问题与仅仅提出问题的官员,朝廷需要的是能够解决问题的官员,做不到这一点儿,让你们入仕有何用?食民脂民膏,培养一群硕鼠?”
“当下,我朝正处于改革初期阶段,政策不断变化,官员就需不断调整,朝廷不养无用之人,所有人的利益必须要向朝廷的利益让步,你们若考不上举人、进士,又没有除了读书之外的能力,朝廷只能牺牲你们!”
“那些老弱的监生,若知当下历事壅滞,就应为朝廷分忧,退监还乡,而不是认为朝廷亏待了他们!所谓的公正,创建在你们对朝廷的贡献之上,明白吗?”
这番话,又是一桶冷水直浇天灵盖,直接将一众监生都骂懵了。
一言以蔽之:菜是原罪。
面对监生们的三大疑惑,高拱给出了让他们自由决择的答案:想做官,除走科考之路外,要么拥有对朝廷有价值的才能,要么就成为新政改革下的牺牲者。
“目前有些旧疾,朝廷无法改变,但是你们可以改变自己,现在,你们觉得历事壅滞,是吏部的问题多一些,还是你们自身的问题多一些?”
监生们脸上的表情都如同便秘了一般。
绕了一大圈,倒成他们有问题了,但他们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能力差就不配活着吗?
高拱看向周宝春一旁的郑文卿和柳舒正,问道:“你们两个还有疑问吗?”
二人本打算补充两句,说一说当下的学风,但见监生们被高拱说的一文不值,当即连忙摇头。
“大家还有疑问吗?”高拱看向众监生。
监生们纷纷摇头,面对高拱的强势,谁还敢提出疑问。
这时,高拱朝着里面的大成殿望了一眼。
“接下来,咱们说一说你们哭庙之事,你们知晓老夫为何要令陈主事传那三句话吗?因为你们的哭庙行为,是懦弱,是无能!”
“地方士子哭庙是因为无处申冤,但你们站在天子脚下,若觉得委屈,想要申诉,吏部衙前不能闹吗?午门前不能闹吗?你们偏偏选择躲在文庙,躲在孔夫子画象后哭泣,装可怜,这算是大丈夫所为吗?算什么读书人?京师诸衙看不上你们,是有些道理的!”
此话不是泼凉水,而是直接朝着心口插刀子了。
高拱说完后,环顾四周,没有一名监生敢与其对视。
下方鸦雀无声。
顾衍发现很多监生都快要哭出来了。
高拱没说脏字,但骂得极脏。
他否定了一众监生的才能、谋略、胆气,甚至连品德都否定了。
高拱意在激起这些监生的斗志。
但监生们没那么坚强。
他们知晓自己考不上举人,知晓自己不善于人情世故,他们就想有口饭吃。
在他们眼里。
高拱一番话,将他们的入仕之路彻底堵死了。
顾衍觉得,这是高拱解决问题的方式,却不是根治此问题的正确方式。
此话若传扬出去。
估计天下很多读书人都会躺平摆烂或专门与朝廷对着干。
这时,国子监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