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兵部的一名主事大步走出。
“陛下,每年秋防,鞑靼皆会至九边抢掠,边军对敌有胜有负,兵部六月便拟定了秋防之策,边军战败,怎能言是兵部之罪,在臣看来,是户部拨送军饷不及时,致卫所之兵大量逃亡所致。”
兵部的这位主事非常聪明,使劲解释容易被群攻,不如转移对象。
他提到户部后,立即便有科道官出列评击户部。
很快。
年度最差衙门评选大赛及彗星现世甩锅大赛又开始了。
顾衍站在科道官的队伍里,望着一众言官出列回队,并没有谏言的打算。
正所谓:破而后立。
官员们闹得越凶,造成的负面影响越大,新政改革到来得越早。
而此刻,隆庆皇帝微微眯着眼睛,身体坐着,但心神早就跑得没影了。
四大阁臣更是一脸平静。
一些聪明的官员已看出:隆庆皇帝与四大阁臣显然就是要官员们在殿内吵一架,待吵完,内阁将黑锅一背,隆庆皇帝再道一句“内阁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事就能在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的情况下结束了。
然这种策略,完全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
转眼间,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皇极殿如同南熏坊的菜市场一般热闹,官员们互相拆台,唾沫横飞,辩论已进入白热化。
又过了片刻。
站在顾衍旁边,与顾衍同为山东道监察御史的宋??走了出去。
顾衍不由得甚是意外。
昨日都察院接到朝会群议的通知时,顾衍与相熟的宋??聊了聊。
宋??称朝会群议必然议不出结果,大概率就是让某个衙门背锅,然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准备参与这种无意义的内斗了。
而今他突然出列,顾衍觉得他有可能会说点别的。
唰!
宋??大步走到殿中央,高声道:“陛下,历朝历代,某一衙门职责有失,上天不会示警。上天示警多是因帝王私德有失或不修政事所致。”
。臣以为,天象示警,陛下应主动担责,斋祭上天,下罪己之诏,而后励精图治,革故鼎新,重塑朝纲!”
此话一出,整个皇极殿都安静了下来。
宋??的话语已经非常克制。
隆庆皇帝登基之后与以前判若两人,特别是近一年来,愈加怠懒放纵,耽于酒色。
言官劝谏,皆被重惩。
此刻,高坐于御座上的隆庆皇帝脸色铁青。
他开场就为群臣打了预防针,没想到还有人敢将罪过算在他的头上。
就在李春芳准备站出来为隆庆皇帝背锅时,吏科左给事中徐墨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不以为上天示警是因陛下,大明两京十三省,事务繁杂,陛下亲力亲为,显然无法全面顾及,故而才令内阁票拟奏疏。内阁四大阁臣若勤若贤,若能为陛下分忧,断然不会出现如今诸多衙门皆抱怨的情况,臣以为上天示警,实乃内阁之失也!”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有数名官员站出,将矛头指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内阁四大阁臣。
李春芳的脸色也骤然阴沉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主动担责与被动担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主动担责是为隆庆皇帝分忧;被动担责,那就是承认上天示警是因内阁之失。
赵贞吉也是愿主动担任而不愿被动担责。
他率先站出,拱手高声道:“陛下,有些罪过,内阁可以担,但有些罪过,内阁却担不起。刚才这位徐给事称内阁票拟有失,不知是哪些票拟有失,若举不出来便是污蔑上官!”
听到此话,这些攻击内阁的官员顿时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们攻击内阁,乃是为了献媚隆庆皇帝。
哪曾想赵贞吉突然刚硬起来!
赵贞吉想了想,觉得自己此刻说出此话,又将矛头指向隆庆皇帝的嫌疑,又补充道:“污蔑陛下,更是重罪!”
这时,隆庆皇帝目光冷冽,扫向宋??。
这种目光一般都是他在准备“对官员杖百削籍”时才出现的。
就在隆庆皇帝欲先拿宋??开刀之时,顾衍快步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隆庆皇帝面带愠色地说道。
张居正见顾衍站了出来,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知晓顾衍也盼着天下大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