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一边在废墟中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一边随口问道。
他想起了伊甸之前的种种行为,包括对金固的呛声。
那可是一个天使啊,有多少人敢怼一个天使。
“您这种说法并不正确,我不是讨厌艾琉西丝,我是讨厌大部分神明。”
伊甸在废墟中不住地翻找着,仍抽出力气回答诺亚的问题。
“理由呢?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嘛……因为他们尸位素餐?”
伊甸歪着头想了想,道。
“尸位素餐?”
“是啊。”
伊甸拍了拍手,抖掉了雪一样的灰尘,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神明都没多大作用,甚至可以说——拖后腿。”
“神这种东西,和人是一样的。”
她望向诺亚,声音平静悠远。
“神明理应是庇护信徒的才对,但现实却——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神明就将他们的信徒推到前面。”
“众神和凡人一样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怕,所以他们伤害到了自己,也伤害到了信徒——”
托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伊甸小姐这些话真是……离经叛道。”
“难道不对吗?”
伊甸的头高傲地昂着,秀出天鹅一样的脖颈,似乎对托娜的话语不置可否。
“信徒们信仰众神,不过是因为他们害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他们必须想象一个高远的,无处不在的,无所不能的大他者的存在,对自己的一生进行打分……”
“而高居天上的这些野精魄们,就因为听到了这些祈祷便自傲起来,真的认为自己与凡人不同了……可事实上他们就是与凡人没有丝毫不同,在伟岸的命运洪流面前也象野狗一样挣扎惨吠,他们是愚蠢的家伙,正与信仰他们的家伙相同。”
“……我说不过你。”
托娜低下头,放弃了与伊甸的争辩。
“可是,”椿也开口了,“在深渊的侵蚀中,如果神明都靠不住的话,我们又该向谁祈祷呢?”
“自然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
“对。”
“对自己祈祷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会没用呢?”伊甸笑了,“我们向神明祈祷,无非是想请求神明帮助我们达成某些事,不是吗?但有多少次是神明真的会出手帮你们,说到底掌控自己命运的不还是自己……”
“在这样的基础上向自己祈祷,请求自己做的更好,不比向神明祈祷更有意义?”
“可,什么都自己做的话,那不是超——级难吗?”
椿比了一个大大的手势。
“是啊,非常,非常困难”
伊甸点点头。
“所以得创造奇迹才行,对吧?我们只能依靠奇迹获胜——不然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我们要创造奇迹,然后胜利,我们必须如此。”
说完,她咧着嘴笑了起来,对自己点了点头。
“哥哥,伊甸小姐说的是对的吗?”
托娜开口问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诺亚。
诺亚没有回答。
他负手站立,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雕像。
那是一尊艾琉西丝的晨曦少女姿态的雕像。
少女微微俯身,双手向前伸出,象是在拥抱。
诺亚目光闪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
托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恩?啊?托娜?有什么事吗?”
诺亚这时才回过神来。
“您在想些什么呢?”
“恩……我在想一句,额,谶语?”
“什么谶语?”
“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可以迁移城邑,但不能移动井;井水既不会枯竭也不会满溢……”
诺亚念叨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井是无法移动的……伊甸,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这边的地脉就集中在这一块,所以墓穴不会离得很远?”
“是,可是……”
“那我知道了——椿,把那青铜长矛给我。”
“喵呜?先生,你把它送给我的,怎么能要回去呢?”
椿做贼心虚的搂着那根青铜长矛,眼睛鸡贼的滴溜溜的转,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借来用一下而已——”
诺亚朝托娜使了个眼色。
托娜心领神会,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