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断臂处鲜血狂涌。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看了看诺亚,然后笑了。
“家人……吗?”
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真是……令人羡慕啊。”
那对肉翅再次张开,猛地一扇。
狂风呼啸,五迈克尔的恶魔身躯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我去,这逼又要跑。”
看见他扑扇着大翅膀想要逃走,诺亚急忙拄着剑就要追上去。
“哥哥——!”
他的手被托娜牵住了。
诺亚回过头去,只见托娜翠绿色的眼眸中早已布满了泪花。
“不要……再战斗了啊。”
……
渡鸦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断臂处的血已经不再流了,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但每扇动一次翅膀,就有新的裂口崩开。
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那对肉翅的扇动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缓慢,象是在黏稠的沼泽中挣扎。
但他不敢停,只要停下来,就再也飞不动了。
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地面的灯火越来越稀疏。
他飞过了燃烧的街区,飞过了寂静的贫民窟,飞过了那道将上城区与下城区切割开来的运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象是流淌的墨汁。
终于,他看到了那栋宅子。
白色的墙壁在夜色中泛着灰蒙蒙的光,屋顶的瓦片如同被狂风卷起一样不剩几块,花园里的喷泉早已干涸,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大门敞开着,风从门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渡鸦心中一喜,剑鬼形态顿时解除,整个人便直直的坠在地上。
断臂处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肋部流下来,滴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跟跄跄地走进门。
他们的秘密基地——魔龙的巢穴。
屋内门户大开,狂风将里面吹得凌乱不堪,各种纸张、布料漫天飞舞。
“朱妮,你死哪里去了。快出来帮我治疔。”
他步履蹒跚地走进屋里。
“真是的,为什么不关门?这样弄得这么乱,我还怎么睡觉?你这个懒惰的女人……”
一边抱怨着,一边将重要的文档胡乱地堆放到一起。
他先是在柔软的沙发上躺了一会,才慢慢站起身,打算去关窗户。
风实在是太大了。
然后,他看到了。
在屋顶那个大洞的正下方,有一根从房梁上垂下来的绳子。
绳子的一端系在横梁上,而另一端——
一那是个娇小的身影,穿着灰黑色的紧身衣,紫罗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左臂不见了,断口处是一片暗红色的血肉,已经不再流血。
她就那样悬挂在那里,风一吹,身体就微微地晃动,象是一盏被人遗忘的风铃。
渡鸦脸上布满的抱怨表情慢慢凝固了。
然后,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像融化的粘土。
“朱……”
在朱妮的尸体前,他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来。
就象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朱妮站在大树上朝自己扔石头那样。
渡鸦不想治疔了。
他把朱妮的尸体解了下来,然后,默默的在她身边躺下。
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血液越流越多,渡鸦能感觉到大脑开始缺氧了。
但他并不害怕。
他的眼前出现出了模模糊糊的光影。
——血红色的人和白色的人在跳舞,祭坛上的是灰色大祭司,和被剖开肚子的奴隶的心脏。
——气球轻盈的飞向一眼望得到头的地底的天空,压抑渗人。
——无数鸟一样的生物从白色的高塔飞出,仔细一看,却是蝙蝠。
——站在楼下看着探出头来的卓尔少女,上面那少女也在看着他。
“一起,逃走吧。”
“我想看紫罗兰花啊。”
渡鸦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在夏天来临的前一天晚上,两个卓尔在这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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