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象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一开始只是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推推搡搡地靠近囚车,眼睛里带着既害怕且兴奋的光芒。
然后是更多的人,男女老少,穿着破烂的衣衫,脚上踩着草鞋或者干脆赤着脚,挤过乌洛斯特士兵组成的人墙,朝着囚车涌来。
“万众之王!”
“万岁!蒂埃里万岁!”
“他复活了!他真的复活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象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震得两侧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人们躁动起来了。
原本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道路两旁的民众,那些灰色的,黑色的,乱糟糟的民众,如今都躁动起来。
已经无需多言了。
这些血,这些苦难,这个火,这些死,他都经历过了。
他使我等避开一切死难,而他自己却承受了。
一切勇敢,一切道义,一切英雄精神,一切神圣的品德,他都具备了!
毫无疑问的。
万众之王。
看呐,那是复活之神迹。
人们自发地,狂热地看向那囚车。
这种目光使得乌洛斯特人冷汗直冒,马儿也感受到什么似的焦躁不安。
然后,一支花儿从人群中飞了出来,落到了诺亚的身上。
谁扔的呢?不知道。
但人们越发的大胆起来。
第二个被抛出的是一条金项炼——也不知道是哪位那么有钱。
还没等他看清楚,第三样东西就飞了过来。
是一块手帕。
素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应该是哪个姑娘的贴身之物。
那手帕轻飘飘地落在诺亚的肩膀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然后,就下起了五彩缤纷的雨。
山野采摘的鲜花,攒下许久的银饰铜坠,各种珍贵的,人们认为能够与万众之王相配的东西纷纷被扔到了囚车上。
甚至还有一个西瓜——我草泥马啊!
砰!
西瓜精准地砸在了诺亚的头上。
汁水四溅,瓜瓤飞散,红色的汁液顺着诺亚的脸颊往下流,和脖子上的血迹混在一起,看起来就象是他的脑袋又被人砍了一次。
诺亚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他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西瓜汁。
好悬没给爷砸出脑震荡!
人们发出了哄笑,那是善意的笑声。
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朝着囚车涌来,让乌洛斯特人狼狈不堪。
他们拼命地挥舞着马刀,试图驱散人群。
但那些人太多了,象是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根本挡不住。
有士兵试图开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扣下去。
因为人群太密集了,一枪打出去,不知道会打死多少人,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骚乱。
终于,在那个节点爆发了。
一个青年,穿着灰色夹克的青年冲出人堆,拦住了乌洛斯特的车队。
他握着一杆旗帜,奋力挥舞起来。
那是蒂埃里的旗帜。
“蒂埃里万岁!”
“万众之王万岁!”
“滚出去!乌洛斯特的侵略者!”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在嘈杂的街道上清淅地传出去,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为首的军官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枪对准那青年就是一枪。
青年身体一震,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这一下成了导火索。
然后,愤怒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了。
“跟他们拼了!”
“杀了这些侵略者!”
“为了蒂埃里!为了万众之王!”
人群象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愤怒的民众冲了上来,试图将乌洛斯特人从马背上拉下来。
大混战开始了。
妇女儿童们尖叫着躲进了房子里,反倒是青年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杂牌万国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突出一个家里有什么用什么。
从破旧的衣衫下,从菜篮子的夹层里,从婴儿的襁保中,抽出了武器。
是草叉,是镰刀,是各种各样临时拼凑的工具。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爬上了囚车。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老旧的蓝色裙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泪痕。
她扑到诺亚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疯狂地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
“谢谢您……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