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的军官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脸色还有些苍白,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象是在警剔什么。
看来我马哥这下摔的确实是不轻。
诺亚的目光继续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老人。
劳伦斯公爵坐在一群贵族中间,胖乎乎的身材裹在一身深灰色的礼服里,看起来就象个普普通通的富商。
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点点头,然后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他的女儿玛丽坐在他身侧,穿着淡粉色的裙子,规规矩矩地低着头,安静得象一只小兔子。
人畜无害。
这是任何人看到劳伦斯公爵的第一印象。
这种人居然是一个20级的大法师,跺跺脚大陆都要抖三抖的传奇,真是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那个老人微微抬起头,朝诺亚所在的方向看来。
隔着汹涌的人潮,隔着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目光精准如箭。
诺亚心头一凛,低下头,隐入人群之中。
……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一间侧厅里。
碧翠丝站在镜子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整理着繁琐的礼服。
那是一身纯黑色的礼服,加之蕾丝和珍珠点缀,体现出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
碧翠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的金色长发被仔细地盘起,用一枚简单的银簪固定,脸色很差,显然缺少睡眠,瞳孔里满是掩盖不住的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哈…………”
“很紧张吗?殿下?”
一个沉稳的如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碧翠丝回过头,眼里闪出一丝惊讶。
“梅芙主教?——是有一点。”
那是一位身穿白色主教袍的女性,正微笑着看向她。
蒂埃里教区的主教,梅芙。
艾琉西丝教会在蒂埃里的最高代表。
“您迟早要面对这一切的,将来,您会是他们的女王。”
“关于这个,”碧翠丝疑惑道:“梅芙主教布道时,是怎么做到不紧张的呢?”
“这个啊,说起来其实十分容易。”
梅芙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神变得十分悠远。
“在还没有成为主教的遥远的过去,我是一个很远很远的穷苦的小村子的修女。”
“那个村子非常小,总共才12户人家。我已经快10年没见过他们了,那里的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一些和蔼诚实的牧羊人。”
“他们替他们的地主牧羊,30头羊里只有一头是属于他们的,他们会做各种颜色的羊毛绳,非常好看,他们用6个孔的小笛子吹奏各种山歌,他们需要时不时有人跟他们谈论慈悲的神明,以便于他们度过苦难的每日……如果牧师也害怕跟牧民说话,那民众还能相信什么呢?”
梅芙转过头,看向碧翠丝。
“殿下也是如此,如果连您都害怕与您的民众说话,那他们还能相信谁呢?”
碧翠丝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排解。”
碧翠丝又看了一眼稿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她这些天来反复修改的成果。
然后,她将它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到了阳光之下。
沉稳蓝色所包覆着的天空令人感受到一股祥和感,仿佛被温柔的情人拥抱一般。
诺亚卿,是你在看着我吗?
在那遥远的天上,亦或是在缈茫如海的人群里?
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总觉得不会是这样。
如果您还活着的话——不,论你是否活着,请你好好看着我吧。
我已经不会再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