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抬起,轻轻拉响了门旁精致的小铜铃。
丁铃——
帐篷内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威廉的声音:“哪位?”
诺亚的声音通过厚厚的帆布传来:“不知您此刻是否方便?”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诺亚听到里面似乎有低语声,象是好几个人在快速交换意见。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一道缝隙,威廉的脸出现在后面。
啊,还是这么的欠打。
他的眼睛迅速扫过诺亚全身——一身绷带,只露出一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绯红色眼睛。
“法尔科纳同学,”威廉的语气有些惊讶:“看到您平安归来真是令人欣慰。我们都听说了您的壮举。”
他的目光在诺亚身后停留了片刻:“您独自一人?”
“是啊,教授。”诺亚大大方方的说:“有些事情,我觉得最好还是和你私下谈谈,你说对吧?”
“私下?”
威廉将门帘掀得更开了,诺亚可以看到帐篷内部的景象。
只见里面坐着四位穿着体面的年轻贵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唷!”诺亚向着里面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
他们都是威廉小圈子里的人,此刻显然是被匆忙召集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故作轻松实的紧绷感。
“如您所见,”威廉笑的很假:“我正在与几位朋友探讨一些问题。不过,既然您亲自到访……”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我想,在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话题是不能开诚布公地讨论的——尤其是在朋友们面前,真理总是越辩越明。”
诺亚的目光缓缓扫过帐篷内那些故作镇定的面孔,笑了。
他扭了扭腰,一脸放松的走了进去。
“你说得对,我一向就喜欢光明正大的。”
威廉示意诺亚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回主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倾听的姿态。
“那么,”他开口道:“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法尔科纳同学?您看上去经历了不少磨难。我听说,您和您那两位同伴,在第五层遭遇了极大的危险。”
“磨难嘛,那说起来话就长了,”诺亚接过威廉递来的水杯:“至于同伴……教授指的,是阿瑟和多米尼克?”
威廉的几位朋友交换了眼神。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正是,我听说他们在侦察任务中不幸死亡了?这真是令人遗撼。冒险者的道路总是布满了无常的荆棘。”
他叹了口气:“当初安排那次侦察,本意是希望借助您的勇武和机敏为队伍扫清前路。没想到第四层的情况突变,竟发生了那样大规模的豺狼人异动……更没想到,那两位受雇协助您的向导,会心怀恶意。”
“您能安然归来已是奇迹。关于他们的遭遇,若是您愿意诉说,我们都愿静听。毕竟,同为远征队的一员,我们都应彼此关照。”
诺亚静静地听着,将杯子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喝完。
啊,想喝点血呢。
自从在蝙蝠血身上开了口子,自己的渴血症愈发严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诺亚才缓缓开口:“他们死了,死在第五层,感觉,是被人杀死的。啊,真可惜,我还以为他们会先死于干渴和高烧。”
威廉也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惋惜的神色来:“这真是太悲惨了。两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黑暗之中……”
他摇了摇头:“请节哀,法尔科纳同学。我知道,即使只是短暂的同行也会产生情谊。他们的不幸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如果我们能更谨慎,情报能更充分……”
“教授,”诺亚打断了他:“虚头八脑的话我就先skip了,我连玩旮旯ga都不看对话的——我就直说了吧,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追究所谓的责任。”
威廉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凝视着诺亚,试图从那缠满绷带的脸上读出真实意图。
“那您的意思是……?”
“我是来谈理解的,”诺亚说,他将水杯放下,姿态放松:“也是来谈我们远征队的未来的。”
“未来?”
威廉重复道。
“是的。”
诺亚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回到威廉身上:“我知道,教授,您对我有些看法。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的出身吧,或许是因为我在某些场合无意中抢了你的风头?唉,搞不懂,不重要的。”
“我同样知道,这次侦察任务,那两位向导的出现,以及后续发生的一切,并非纯粹的巧合或不幸,你懂我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