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春之神阿芙拉
    卢米调整了一下胸口的丝带,准备走向广场中央,迎接她的舞台。

    评选很快就要开始,候选的少女们会在那里列队,接受市民和评委的审视。

    她的名字已经被安排在第五位。

    一个既不显得急切,又足够引人注目的位置。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广场的入口。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浅绿礼服的少女。

    礼服的颜色很奇妙,象是春天第一片新叶上沾染的晨光,线条完美贴合著少女的身形,流畅得如同诗歌。

    但让卢米僵在原地的不是礼服,是那个少女本身。

    金色的长发被优雅地盘起,露出白淅的脖颈。湖绿色的眼睛在焰火的光芒下闪铄着清澈的光泽,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则是温柔的粉色。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一朵焰火恰好在此时绽放,金色的光雨洒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梦幻的光晕中。

    她晃了晃旁边高大的盔甲男的手臂,兴奋的和他说些什么。

    卢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母亲曾经教过她如何屏住呼吸和控制心跳,帮助她了解如何让紧张成为朋友。

    这一刻,她全忘了。

    本能占据了上风。

    因为她见过这张脸。

    不,不是见过。

    是梦到过。

    她真正的家系在远离王都800里外的海边,那里甚至不能称之为城市,而应该是小镇之类的什么东西。

    百姓被迫以渔业为生,因为那里的盐硷地让什么东西也活不了。

    从少女时代开始,卢米就生活在一所青灰色的城堡里。

    城堡因为年久失修而屋顶漏水,地面塌陷,每到夏天,城堡的纱窗都会爬满各种各样的飞虫,每一只虫子的翅膀上都长着一张人脸。

    阳光从来不会光顾这里,巨大的城堡投下的阴影导致水井干涸,床帏褪色,散发出死一样的气息。

    自懂事起,卢米便被剥夺了午睡的乐趣,每个中午陪伴她的只有忧郁的钢琴声。

    母亲就坐在旁边,拿着柳条枝。

    每当她弹错一个音符,柳条就会毫不尤豫地抽上来。

    卢米不敢哭,只能盯着母亲的脸,那张脸在天窗的彩色玻璃映照下显得又黄又绿。

    到了周日,母亲会带她去镇上的小教堂。

    与王都信仰的光耀少女艾琉西丝不同,那里的居民崇拜的是春之神阿芙拉。

    教堂很简陋,神坛上立着一尊粗糙的石象。

    面容模糊,唯有手中的花刻得格外精细。

    每次参拜完教堂之后,她都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漂亮的女人,金发如瀑垂下,穿着满身的绿叶与鲜花,穿过花园向教堂走去。

    这个梦使她心潮激荡,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完全象是这个陌生女人,仿佛这个女人就是她自己。

    “那是春之神阿芙拉。”

    彼时,早已重病到奄奄一息的母亲,目光爆发出巨大的精光。

    她紧紧地握住卢米的手:

    “阿芙拉已经降下神谕了,卢米!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皇后。”

    卢米相信她的说法,虽然她坐在摆着银制餐具的长桌旁边,每天却只能吃一个面包。

    她直到十五岁都在幻想传说中的王子来迎接自己,当时她已经是个最美丽、最高贵、最文雅的姑娘,她已学会写诗,弹钢琴,跟绅士们谈论国家大事,跟大主教畅谈宗教哲学,然后回到家中,她发现家中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最必要的家具,其馀的东西都已逐渐卖掉。

    “去王都,这里不应该是你的归宿。”

    父亲用卖掉家产的钱,将她送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在那里,父亲早已帮她安排好了入学资格。

    卢米来到王都,是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

    马车驶过最后一道山坡,晨光将雾气辟作两半,传说中的王都象一幅突然展开的画卷,撞进她的眼眸。

    全国的精英都聚集在这里,全国的资源都汇集在这里,那么王子理所当然的也会在这里。

    最初的震撼很快被轻篾取代。

    这里的贵族公子小姐们只会谈论最新款的礼服、宫廷舞会上的绯闻、浅薄的诗歌,他们的思想象烟囱的毒气一样毫无重量。

    卢米安静地观察着,学习着。

    她的容貌并非倾城绝色,王都也从不缺乏美人。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似乎天生懂得如何拨动那些别人的心弦。

    一个微笑,一次眼神,几句看似真诚的附和,便能轻易让那些少年们心神摇曳,让那些原本对她抱有淡淡敌意的女生,不知不觉将她视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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