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地球的弧线。
大地在后方弯曲,蓝白色的光晕包裹着行星的轮廓,逐渐消失在视窗边缘。
地面的通信有些干扰,信号在穿过电离层时被扭曲,但很快稳定下来。
“‘暴风雪’,状态报告。”
白狐低头检查各个设备,“一切正常。”
她的手在发抖。
太空,是人类最遥远的梦。是用数百先驱的汗水和生命凝结出的阶梯。
此刻,她站在这个阶梯的顶端。这里......没有上帝。
太空原来是这样的吗?星星不再闪烁,它们就是一个个光点,安静地、永恒地悬在那里。
而地球,地球在脚下旋转。蓝色的,白色的,带着一层薄纱似的大气。
。轨道机动系统点火。‘暴风雪’,你现在是自己了。”
白狐感觉到最后一次猛烈的推背感,轨道机动系统的发动机点火,将她推入预定的轨道。
一切安静下来,舱内开始失重。
她的手臂飘了起来,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重量,那感觉很奇怪。
身体还在,触觉还在,她能感觉到座椅的靠背、安全带的拉力、头盔的重量。
“‘暴风雪’,轨道参数确认。当前高度三百二十公里,低地球轨道。预计绕地两圈再入。”
白狐解开束缚,从座椅上飘了起来,失重让她有些笨拙撞到了天花板上,又慢慢弹回来。
她抓住座椅靠背稳住自己,慢慢地向观察窗飘了过去,看着那颗蓝色星球。
海洋在云的缝隙中露出深蓝的褶皱,大陆的轮廓从云层中隐约浮现。
那是她认识的世界,又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曾经从卫星照片上看到过地球。黑白的,彩色的,高分辨率的,红外合成的。
她以为自己知道地球长什么样。但她错了。
照片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照片上的地球是静止的,是物体。
窗外的地球是活的,是在呼吸的,那些云在动,那些光在变。
通讯滋滋响着,“变轨完成,进入工作轨道。‘暴风雪’,你在沉默,报告状态。”
白狐没有离开目光,“一切正常。曙光......我在看地球。”
通信那边沉默了一会,“很美,不是吗?”
“是的,很美。”
暴风雪号在轨道上绕行了两圈。
白狐在这段时间里按照地面指令执行了一系列测试,舱门开闭,姿态控制,热控系统。
每一项都按计划完成,没有异常。计算机的心跳提示平稳,每隔几秒就会响一次。
测试的间隙,她飘在观察窗前看着地球一遍又一遍地从她身下掠过。
在第二次经过地球向阳面的时候,她看到了日出。
一条金色的线从地球的边缘亮起,瞬间将黑暗切开,光像洪水,像瀑布,壮丽异常。
四个半小时后,白狐将自己锁回了座椅,轨道发动机再次点火。
“‘暴风雪’,准备离轨。再入窗口已确认。做好准备。”
白狐按流程检查了各系统。
“收到。‘暴风雪’就绪。”
重返大气层的时候,舷窗外燃烧着。绚烂而残酷。
等离子体在隔热瓦外翻涌,橙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机体在颤抖。驾驶舱中的通信警报响个不停,各种提示音、警告音混在一起。
她一个人,正以二十五马赫的速度扎向地球,每小时三万公里。每秒八公里。
没有人能帮她。没有弹射,没有逃逸。从坐进这把椅子开始,她的命就和这架飞机焊在了一起。
它活,她活。它死,她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如果有一块隔热瓦脱落,她会在大气中和这架飞机一起烧成灰烬。
如果导航有偏差,她会扎进海里,在撞击的瞬间变成碎片。
如果控制系统不起作用,她会和暴风雪一起摔在什么地方,变成一堆扭曲的合金和残骸。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仪表,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片火焰。
如果这是结局,也算不错。
死在太空里,或者死在大气里。和那些先驱们一样,和那些名字刻在教科书里的人一样。
飞机冲出了黑障区。
火焰从舷窗外褪去,橙红变成暗红,暗红变成灰色,灰色变成蓝色。
通信恢复了,地面呼叫传来,“‘暴风雪’!报告状态!你在预定航线!跑道已清空!”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收到。一切正常。”
她的核心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