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没有,一切正常。你们吃吧。我不饿。”
奥尔加放下杯子,拿起叉子从自己盘子里叉了一块布林饼稳稳地放到了白狐的盘子里。
“妈妈,你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白狐,像极了白狐自己眼睛的颜色。
白狐又看向037,037正咬着叉子,腮帮子鼓鼓的,“就是就是。”
一个眼里带着担忧,一个眼里带着不满。
最终,白狐放下了茶杯,拿起叉子。
“今天去镇上买书。”她说,“顺便买点生活用品。要一起去吗?奥莉娅?”
奥尔加还没开口,037已经抢了先。
“我也去!好久没出门了!”
037说的“好久”,其实也就三天。上次出门是周四,去镇上取包裹。
但对于037来说,三天不出门,就是“好久”。
白狐看向奥尔加,奥尔加摇了摇头。
“我想去学校拿复习资料,下周有考试。”
037看了奥尔加一眼,“奥莉娅,你最近是不是太用功了?上次考试你不是全校第一吗?”
奥尔加喝了一口热可可,“妈妈,第一不代表不用复习。而且,考试不只是为了排名。”
037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白狐,“她说话怎么跟你一样?”
白狐微微一笑,“因为是我教的。奥尔加,我们中午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接你。”
奥尔加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布林饼塞进嘴里,起身去收拾书包。
037低下头又叉起一块布林饼塞进嘴里,“两个人都欺负我......”
白狐没说话,只是把她的热可可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早餐后,白狐和037做好了伪装。
白狐把长发盘进帽子里,换上了普通的深色外套,037把狐尾藏在宽大的羽绒服下面。
奥尔加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玄关等着。
她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双眼睛。白狐看了她一眼,帮她把围巾往提了提。
“走吧。”
越野车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白狐将车倒出车库,沿着小路驶入白桦林。
两公里的路,两旁是笔直的白色树干,树梢上挂着一层薄雪。
037手肘撑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树快速后退,奥尔加翻着笔记本,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车停在学校门口。
这座小镇唯一的学校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苏联时期的遗存,外墙刷着褪色的蓝色涂料。
门口有几棵老杨树,树干上刻满了历届学生的名字,奥尔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妈,我进去了。”
白狐点了点头。037从副驾驶探出身去,“中午来接你,别乱跑。”
奥尔加看了037一眼,“知道了,妈妈。中午见。”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她走路的样子有不属于十六岁的沉稳。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白狐。
037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廊里才收回目光。
“她长大了。”她说。
白狐发动车子,驶向镇中心。
“十六岁了。”
037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上。
这些街道她早已烂熟于心,那家面包店,那个邮局,那棵歪脖子柳树。
八年的时间,足够把一座陌生的小镇变成家。
“时间好快......”她喃喃道,“感觉昨天还是那个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的小女孩。”
白狐没有回答,只是将方向盘打了一个弯,驶入了镇中心的主街。
她把车停在书店门口,书店不大,门面窄窄的,夹在一家面包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
橱窗里摆着几本新书,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家书店已经开了三十年,老板费奥多罗娃从二十多岁守到现在,头发都白了,但她还在开。
她说“关了也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就一直开着。
白狐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037在外面等她,说想看看街边有没有卖烤玉米的。
书店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费奥多罗娃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系着一条金色的链子。
小镇上每一个人她都认识,每一个顾客的习惯她都记得。
“潘菲洛娃女士。”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包裹,“您预定的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