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草地,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歌......
但那些片段太遥远,太模糊,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失真,褪色,可能只是大脑编造的幻象。
“他们说我是武器......”
烟雾从她的鼻孔缓缓溢出。
“他们说我是守护者......”
“......”
烟在指间燃烧。
“他们说了很多。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掐灭烟,没有离开窗前。
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又慢慢消散。
“有时候我希望有人来杀我。”
“......”
“那样我就不用自己做决定了。”
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重,遮住了外面的世界。
她看着雾气中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个苍白、破碎、陌生的影子。
“但没有人来。没有人敢。”
“我是白狐。”
“我是不可战胜的。”
“我是......”
“......”
【“我是孤独的”】
“我是...谁?”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重。
雨似乎停了,连最后一点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机械部件运转时细微的嗡鸣,能听见......
电话响了......
藏在衣柜最深处的卫星电话。
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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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刺耳,持续不断。
真像一把锥子凿进寂静里。
她没有动。
让它在衣柜里响吧。
让它响到没电为止。
她什么都不想接,什么都不想听。
铃声停了。
几秒钟后,又响了。
这次更持久。
她依然没有动。
第三次响起时,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瓶酒,把最后一点液体灌进喉咙。
灼烧感再次蔓延,这次更猛烈。
让她咳嗽。
让她呕吐。
铃声还在响。
她站了很久,直到铃声第四次响起。
她像一具被看不见的线操纵的木偶,僵硬地走到衣柜前。
推开堆积的脏衣服,打开暗格,拿出电话。
按下接听键。
她不想开口。
但对面不这么想。
“回家。”
通讯切断。
她握着通讯器,站在衣柜前,很久没有动。
通讯器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布满雾气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黄色光斑。
“家......”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D6是家吗?
那个地下三百米深的钢铁坟墓,那个充满数据和死亡的地方?
那个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时刻准备杀戮的地方?
她走回窗前,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色。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中闪闪发亮。
电话还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她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它砸向墙壁。
电话撞在墙上,外壳裂开,零件散落一地。
屏幕彻底黑了。
寂静重新统治了房间。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的残骸。
然后,她慢慢弯下腰,捡起最大的那块玻璃碎片。
碎片边缘很锋利,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她握着碎片,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依然陌生,依然苍白,依然空洞。
她抬起握着碎片的手,碎片锋利的边缘抵在手腕上。
那里有皮肤,有血管,有生物和机械交界的脆弱接口。
用力划下去会很痛。
但之后,就不会痛了。
永远不会再痛了。
只是......等待液体流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死去的眼睛。
碎片边缘已经压进皮肤,再深一点,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