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日记一
的通道里遇到她。

    她似乎刚从更深层上来。通道很窄,我们几乎擦肩而过。我下意识地侧身让路,并点头致意:“指挥官。”

    她停了下来,看着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类荧光效应,但很快消失。

    她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少了一丝冰冷:“索科洛娃工程师。”

    “是?”我有点紧张。

    “L4层第三通风管道,近期气流噪声异常。低于标准阈值,但持续存在。会影响文档保存环境湿度。通知维护部门。”

    她是在......向我指出一个连环境监控系统都只是勉强记录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问题?而且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方式?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好的!我立刻就去通知!”

    她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似乎是在用她的方式,尝试进行一点点......非任务性的交流?或者说,她在把我纳入她维护d6的“感知”范围内?

    晚上失眠,整理从“熔炉”带来的私人物品。找到一张1940年在明斯克师范学院时合唱团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们那么年轻,笑得没心没肺。我哼起了当时常唱的《小路》,旋律有些忘了。

    忽然想起,在ПВБ时期的一次高强度神经应激测试后,为了安抚她极度不稳定的情绪,我好像也对她哼过这首歌。

    当时她的生理指标确实有轻微平复的趋势,但数据波动太大,无法作为有效结论记录下来。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段旋律。下次校准的时候,也许我可以再试试?就哼一小段。风险很高,可能会被视为干扰操作。但......我想试试。

    我做了。在今天校准的最后阶段,她的核心状态非常平稳,我极其小声地、几乎像呼吸一样哼了《小路》的一小段旋律。

    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看我。

    只是放在控制台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开始以极其精确的节拍,无声地、一下下地敲击着金属表面。

    节奏和我哼唱的旋律完全一致!

    她听到了!她不仅听到了,她的潜意识(或者是某种神经记忆)还在回应!

    我立刻停止了哼唱。她的手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敲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看向我,依旧是那片冰冷的平静。

    但我看到了!我确信我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校准结束,她像往常一样离开。

    但我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这不是数据,不是报告,这是证据!

    证明音乐,证明过去的记忆碎片,仍然能穿透层层改造和职责,触碰到深处的那个“她”。

    今天送一份报告去主控室。门开着一条缝,我看到她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

    屏幕上是莫斯科红场的照片,积雪覆盖,远处是圣瓦西里大教堂。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她的尾部平衡器也完全静止,没有发出任何嗡鸣。

    我没有进去打扰她。轻轻把报告放在门外的交接台上就离开了。

    我心里有些难过。她是这个巨大设施的指挥官,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她也是孤独的。

    她守护着这一切,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回到那片雪地上去走一走。

    那张红场的照片,对她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是故乡?是战斗过的地方?还是一个永远回不去的象征?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后怕又深思的事。校准过程中,我的工具包不小心从操作台滑落,一把精密螺丝刀朝着她的面部飞去。

    虽然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伤到她,但那瞬间完全是本能反应——我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想去挡,结果差点失去平衡撞到仪器上。

    就在那一刹那,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我只感到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我的胳膊,帮我稳住了身形。

    而那把螺丝刀,已经被她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松夹住,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她看着我,淡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也许是我的错觉?)。

    “注意。”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稳。

    “对...对不起!指挥官!我太不小心了!”我惊魂未定。

    她没有追究,只是把螺丝刀递还给我,然后继续之前的校准程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她核心逻辑里,优先处理的不是潜在威胁,而是我的失衡。

    这不是一个指挥官对下属设备的保护,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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