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康诺,眼神复杂:“我以为这只是权宜之计。但人们真的信了。有人说在梦里见到了您;有人说您在舱壁的锈迹里显灵;有人开始自发地搞各种仪式————”
“他们剥夺了您的人性,康诺大人。”劳埃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他们眼中您是神,而神是不可能犯错的,神不可能是渺小的。”
康诺直接问:“所以现在的教会,有多少是你设计的,有多少是自己长出来的?”
“三七开吧。可能二八。”劳埃德摇头,“老实说,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塔拉夏接过话头,“教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情绪出口了,它有了自己的惯性和须求。”
“以及它会变成另一个威胁。”康诺替她说完。
“不只是威胁。”塔拉夏调出一份报告,“过去十天,我们记录了二十三起宗教狂热事件。五天前,居民四区有人杀了一只狗,把血涂在您的画象上,声称这是献祭。三天前,居民二区有人试图把自己七岁的女儿供奉给您。”
康诺的眉头皱了起来。
“禁卫军及时赶到,那个孩子没事。”卡文及时补充,“我们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那些不是教会的人!”劳埃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怒,“我从来没有教过任何人搞血腥献祭!”
“我知道。”康诺说,“但问题是,你怎么证明?”
劳埃德愣住了。
“你怎么证明那些人不是真正的信徒”?你怎么划定教会的边界?”康诺的声音很平静,“当你告诉人们康诺会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都不一样?”
“有人理解成希望,有人理解成可以为所欲为的借口。”
劳埃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当初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康诺的语气软了一些,“你做了该做的事。但现在情况变了,我们需要收拾这个烂摊子。”
“具体怎么做?”劳埃德问。
康诺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塔拉夏。
但开口的却是他自己:“教会合法化。但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造。”
他站起身,在全息投影前踱了几步。
“第一,教义统一。所有祷词、符号、仪式,必须经过审核。神迹”的解释权收归官方,任何私自解读都视为异端。”
“第二,禁止一切形式的献祭。”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我不接受血食。我的神性体现为秩序和理性,而不是疯狂。违者最高死刑。”
“第三——”康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把宗教教育纳入基础教育体系。”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劳埃德不确定地问。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教会自己野蛮生长,不如从源头上塑造它。”康诺转向塔拉夏,“我记得你的方案中教育部要搞强制义务教育?”
“是的。所有六岁至十六岁的未成年人必须接受系统教育。”
“那就加一门课。”康诺说,“就叫精神卫生与信仰基础”。”
他看向劳埃德:“你来设计大纲,教孩子们什么是正确的信仰,什么是危险的狂热。教他们识别亚空间污染,教他们如何保护心智。把你当初想让成年人明白的那些道理,从小就种进他们脑子里。”
劳埃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可是————这不就变成洗脑了吗?”
“所有教育都是洗脑。”康诺平静地说,“区别只在于洗进去的是什么。你是想让别人往他们脑子里灌满垃圾,还是你先把正确的东西放进去?”
“这样做还有另一个好处。”塔拉夏接过话头,显然已经跟上了康诺的思路,“从小接受系统教育的孩子,长大后会成为教会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信仰是理性的。”
“二十年后,这一代人会成为社会的主流。”康诺说,“到那时候,你现在头疼的那些疯子,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边缘化了。”
“我明白了。”劳埃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是直接交给康诺来管最舒服,这本不是他劳埃德的责任啊。
“您是要驯化教会。”
“是引导。”康诺纠正,“笼头是用来困住的,缰绳是用来引导的。教会可以存在,甚至可以壮大。但它必须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什么是正确的方向?”
“服务于统一。让人们有信仰,但不要让信仰吞噬人。让人们有寄托,但不要让寄托变成疯狂。”
康诺看着劳埃德,目光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还有一点,你自己要清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