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诺睁开眼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痕看了很久。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的第六年。
闹钟还有三分钟才会响起,但他的身体早已形成了固定的节律:起床,洗漱,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系好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窝微陷,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一切都很正常。
公司在城市的另一端,每天通勤需要六十六分钟。康诺坐在地铁的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对面座位上,一个孩子正在做数学题,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
康诺愣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孩子的作业本,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了。那个用稚嫩笔迹写下的等式清清楚楚,二加二等于五,老师还在旁边打了一个红色的对勾。
奇怪。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淹没在地铁报站的声音里。他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或者这是某种新的教程方法?现代教育总有些他不理解的东西。
晚上回到家,莎亚已经做好了晚餐。烛光摇曳,她穿着他喜欢的那条裙子,笑容温柔。
“今天工作累吗?”
“还好。”康诺叉起一块牛排,“地铁上看到个孩子在做题,二加二等于五,老师还给打了对勾。”
莎亚的刀叉停顿了不易察觉的一瞬。
“那当然是对的啊。”她笑着说,“二加二本来就等于五,亲爱的,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康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记忆模糊了。有一道思绪在低语,告诉康诺二加二就是等于五。
大脑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莎亚那双含笑的眼睛。
“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说。
日子继续向前流淌。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康诺升了职,换了更大的办公室。莎亚开始筹备婚礼,翻看着婚纱杂志,眼中满是憧憬,一切都按部就班,都很幸福。
那天傍晚,康诺准时走出公司大楼。天边残留着一抹血红的晚霞,把整座城市染成琥珀色。莎亚的车停在路边,她摇落车窗朝他招手。
“你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康诺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股浓郁的香气突然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气味霸道而热烈,穿透了街道上汽车尾气和快餐店油烟的混杂,直直撞进他的感官深处。
他转过头,看到街角支着一个简陋的摊子。
一个壮硕的亚细亚男人正弯腰在炉子前忙碌,火焰舔舐着铁板,面饼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摊子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幔,上面绣着一只双头鹰的图案。
“康诺?”莎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那种完美的温柔出现了裂痕。
“上车吧,该回家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等等。”康诺朝那个摊子走了几步,那香气愈发浓烈,让他口舌生津,甚至眼框发热。
“我想去看看那边卖的什么。”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莎亚快步跟了上来,拉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收得很紧,力道大得惊人,不象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别去了。”她说,语气依然温柔,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些路边摊不干净,吃了要生病的。回家吧,我给你做宵夜,想吃什么都行。”
康诺停下脚步,看着莎亚。她的妆容精致,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垂在肩头,象个精美的玩偶。
他们在一起六年了,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从未让他感到任何不适,她给了他所有的舒适。
可那股香味实在是太过霸道。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再次迈出。莎亚的手从他臂上滑落,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个路边摊。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烧饼摊。炉子是老式的炭炉,铁板已经被烧得发黑,摊主用一把豁了口的铁铲翻动着饼子。面饼不大,边缘烤得焦脆,中间鼓起金黄的气泡。
双头鹰的标识近在咫尺,那图案绣得粗糙,线头毛躁,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板,来一个。”康诺说。
摊主直起身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双手粗粝,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面粉。他看向康诺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寻常。
“好嘞,您稍等。”
他开始揉面,动作不快,面团在他掌下翻转,被擀成薄薄的圆形,刷上一层油,撒上芝麻和葱花,然后贴进滚烫的炉壁。
“我看你这手艺很专业啊。”康诺找话说,“干这行多少年了?”
摊主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可是好多年了,说出来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