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总比死了好,哪怕是以另一种形式。
康诺让她现在就带着父亲和一个便携检测器离开铸造区。
这并非他不近人情,塔拉夏很清楚,领主大人还有更宏大的蓝图要通过那些机器去实现。
这几天康诺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在铸造区外露过面。
塔拉夏扶着昏睡的父亲,一步一步走回安置区。
老人的身体轻得象一捆干枯的柴火,生命力早就已经顺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缝流干了。
她在办公桌前机械地处理着文档,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西侧的房间。每隔一刻钟,她就会起身去看一眼,确认父亲还在呼吸。
这种担忧让她疲惫不堪。
黄昏时分,布兰特醒了。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他试着坐起来,但身体立刻传来了剧烈的抗议。
疼。
疼痛从内到外,从骨髓到表皮,无处不在,无法逃避。
布兰特咬紧牙关,强撑着靠在床头,冷汗瞬间浸透了枕头。
门开了,塔拉夏走进来,手里端着那台康诺给她的便携式扫描仪,直言道。
“父亲,很疼吧。”
塔拉夏的目光死死锁在扫描仪的屏幕上。
那里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色的警报符号,描绘出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器官衰竭、血液流失、骨质疏松、免疫系统全面崩溃。
“不疼。”布兰特说,声音干涩,“老头子皮糙肉厚,这点疼算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手臂突然抽搐了一下。
塔拉夏低头看去。
父亲的小臂上,一片青紫色的淤血正在蔓延。就在她眼前,那片淤青从拳头大小扩展到整个前臂,皮肤变得薄如纸张,隐约可以看到下面青黑色的血管。
紧接着,一道细小的裂口出现了。
皮肤自己裂开了,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布兰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不再纠结强撑。
“是啊,”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逞强,“疼死我了。”
塔拉夏在床边坐下。
“父亲,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吧。”布兰特靠着床头,闭上眼睛,“反正老头子也跑不掉。”
“你只剩不到三天了。”塔拉夏说。
布兰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那些跟你一起被灵族抓走的族人也一样,”塔拉夏继续说,“他们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有些人比你更严重。”
“我知道。”布兰特说。
“你知道?那你不管管!你可是族长!”塔拉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又不瞎,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我还以为有几个月好活呢。”
布兰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满是淤青的手臂。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布兰特转头看向女儿,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认真,“我死了无所谓,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但那些族人不行,他们还年轻。”
塔拉夏深吸一口气。
“领主大人有一种技术——”
塔拉夏把康诺的方案解释了一遍:用机械器官替换衰竭的血肉,用合成液体代替无法再生的血液,用金属骨架支撑脆弱的骨骼。
布兰特听完,问:“变成机器?”
“是的。”塔拉夏说,“大脑会保留,意识会保留,你还是你。只是身体变得更强壮,不会再生病,不会再衰老。父亲,你会变得比以前更好。”
布兰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包骨头的手,满是皱纹和老茧。
“如果我变成了铁疙瘩,”布兰特轻声问,“我还能感觉到风吗?我还能感觉到你的手温吗?”
“你可以安装传感器。”塔拉夏回答得很诚实,这是康诺告诉她的,“传感器可以分析风速和温度,甚至比皮肤更精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触觉。”
“机器要是坏了怎么办?”布兰特接着问。
这才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机器坏了可以修。”塔拉夏回答,“你以为你的血肉就不会坏了吗?机械只会更好。”
布兰特没有立刻接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塔拉夏。”布兰特收回目光。“恩?”
“当年灵族袭击部落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塔拉夏摇头。
“我在想,老天爷真是不开眼,让那异形玩意找到了我们部落,之前清点了一些人数,有些人已经被杀死了,你们的人以为我们没看见,还把他们都烧了,可是我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