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营地中央那座用原木和黏土堆砌的“首领屋”里,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角堆着发霉的谷物和干瘪的根茎。
这就是人类的居所。
斯拉西斯的胃里翻涌着恶心。
在灵族帝国的星舰上,最底层的清洁工都住得比这好一万倍。
那里有恒温调节系统,有自动净化的空气循环,有柔软的悬浮床垫和永不熄灭的柔光灯。
而这里只要一群穿着粗麻布衣、满身污垢的野蛮生物,住在用木头和泥巴糊起来的歪斜房屋里,吃着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块,喝着浑浊的溪水。
他们甚至还没学会使用烧开水的技艺。
斯拉西斯真的想不明白。
先知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世界有价值?为什么会觉得这些……这些东西,能成为灵族的希望?
说他们是猴子都是抬举了。
斯拉西斯推开那扇用木板拼凑的门,走到营地的空地上。
三百多个人类散布在房屋之间。
斯拉西斯在抵达这个部落的第一天就完成了全部工作。三百个人类,每一个都被他种下了灵能内核。那些内核取代了他们的一只眼睛,让他们成为斯拉西斯意志的延伸。
他们会服从他的命令,会为他战斗,会为他去死。
但就算这样,斯拉西斯依然烦躁。
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类迟钝的思维。
灵能内核与他的意识相连,每一个傀儡的感知都会反馈给他。斯拉西斯能看到他们看到的东西,能听到他们听到的声音——但问题在于,他也能感受到他们那点可悲的情感。
饥饿,疲惫以及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这些情绪像苍蝇一样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让他无法完全静下心来。
斯拉西斯抬起头,望向被红色树叶屏蔽的天空。
他开始怀疑。
先知说的那场灾难,是真的吗?
灵族帝国已经延续了数百万年。
这可是数百万年。
这个时间跨度长得让这个星球上的生物根本无法理解。当人类的祖先还在树上摘果子的时候,灵族已经在星际间创建起横跨整个银河与至高天的庞大帝国。
他们见证过恒星的诞生与毁灭,经历过无数次战争与和平,击败过数不清的敌人。
怎么可能因为一场灾难就分崩离析?
而且,向一个历史只有区区几万年的低等种族查找希望?
这简直是笑话。
斯拉西斯不得不怀疑,先知长老的真实目的并非拯救种族,而是另有所图。
分化同族?篡夺权力?还是其他什么阴谋?
但不管怎样。
斯拉西斯选择了追随先知。
主要是因为他更看不起那些留在母星上的同族。那些只知道享乐的废物,那些沉迷于灵能幻境的蛆虫,那些从出生到死亡都没离开过网道世界的寄生虫。
他们才是灵族真正的耻辱。
斯拉西斯至少还愿意走出来,愿意去冒险,愿意用自己的双眼去验证先知的预言是真是假。
他经历过真正的磨练。
在帝国的第七战争学院,他完成了对“惧亡者”的仿真试炼。
那是灵族有史以来遭遇过的最可怕的敌人,一种能切断灵能联系的存在。
与惧亡者的特殊武器对峙的时候,灵族引以为傲的精神力量会完全失效,变得和普通生物没有任何区别。
斯拉西斯还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与“至高天”断开联系的感觉。
就象……
斯拉西斯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那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虚感正在逼近。
他与至高天的联系开始变得模糊。精神网络里传来的信息断断续续,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这不是错觉。
营地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斯拉西斯立刻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方向。他调动了三十多个傀儡的感知,让他们同时搜索森林边缘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种被隔绝的感觉越来越强。
斯拉西斯嘴角的肌肉轻轻牵动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落后的星球上,居然有能干扰灵能的东西,难道有惧亡者?
他快速分析着情况。根据仿真试炼的经验,面对这种敌人,最正确的选择永远是躲避。
然后拉开距离。
用远程手段干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