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头顶那个小小的出口透进光。光亮变暗,就是晚上。
烂泥没过脚踝。发酸的腐臭从地底往上蒸。
这里不发食物。下来的人只有等死。
只有监工心情好时,会往下扔啃剩的骨头。
一块发霉的面饼落下来。
三个瘦得象鬼的男人扑上去。牙齿咬进手指,指甲抠进眼框。他们为了那口徽菌和淀粉打滚,喉咙里发出野狗的呜咽。
塔拉夏靠墙坐着。
利亚姆和索恩挡在她身前,象两堵会呼吸的墙。
周围的视线很贪婪。不是看人。是看肉。
这是坑底获取食物的另一种方式。上面的守卫乐于看到这些,算是另一种斗兽。
他们几个太干净了。虽然抹了泥,但皮肤没有溃烂,眼神没有涣散,只要仔细一看就可以观察出来。
这是肥羊。
一个靠他们比较近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叫葛姆,背驼着,眼珠乱转。他盯着利亚姆骼膊上的肌肉,舌头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开始往斜坡那边挪。
那里有道铁栅栏。敲响它,上面的守卫会听见。
他听到他们在聊的上面,告密有赏。
哪怕只是一碗馊水,或许也能让他离开这里。更有可能,成为站在上面的人。
葛姆走得很轻。脚底踩着烂泥,几乎没有声响。
他绕过那群赤石部落的人,手指触到冰冷的铁条。
他张嘴,准备喊——
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脸,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葛姆拼命蹬腿,泥水飞溅,却没人看过来。
利亚姆从侧面扑上来,膝盖顶住他的腰椎,肩膀死死压住他的肩胛骨。
葛姆的脊椎弯成一张弓。他想尖叫,但索恩的手掌像块石头,连牙齿都咬不动。
阴影里走出第三个人。
塔拉夏。
她手里捏着一片生锈的铁,边缘已经被磨出锋口。
葛姆瞪大眼睛,他懂了。
他开始哭,眼泪鼻涕一起淌下来,糊在索恩的手背上。
他在索恩掌心下发出呜呜的声音,可能是在求饶吧。
塔拉夏看着他。
她想起第一次被父亲逼着杀人是什么感觉。恶心。手抖。之后吐了半天。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开始感谢父亲当时的强硬了。
手起。铁片扎进葛姆的脖颈。
气管漏风的嘶嘶声。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葛姆的腿还在蹬。渐渐地,动作慢下来。
索恩感觉到他体温开始下降,才松开手。
尸体软得象一滩泥,直直的滑进污秽里。
他们把尸体拖到赤石部落奴隶的聚集地。
躺着等死的人睁开了眼。他们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向那个擦手的女人。
塔拉夏把带血的铁片插回腰间。
她走向那群人。
莫恩往后缩了一下。
“他想出卖我们。”塔拉夏指着葛姆的尸体,声音平静,“可能就是为了当狗换一根骨头。”
莫恩喉结滚动:“这里就是这样。”
“以前是。”
塔拉夏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
“现在不是了。”
她伸手抓起一把烂泥,狠狠甩在墙上。
啪。
“我们不吃这烂泥。我们不当肉猪。”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塔拉夏直视莫恩的眼睛。
“我是来带你们象一个人一样活着。”
莫恩愣住了。
人。
他嘴唇动了动,象是想重复这个词,但声带发不出音。这个词太遥远了。遥远得象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想死,继续躺着。”塔拉夏站起身,“想活,动起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她踢了一脚旁边的废铁堆。
“找铁片。磨尖。”
她指向头顶那个透光的口子。
“那是唯一的路。我们有计划,你只需要相信我们。”
她顿了顿。
“反正不会比死更糟。”
莫恩看着那个光口。又低头看了看葛姆的尸体。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咬紧牙关,撑着墙站起来。他弯腰捡起一块锐利的铁渣,藏进腰间。
“守卫两小时换一次班。”他的声音沙哑,给出了更多消息,“左边那个是个瞎子,耳朵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