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伊本新一的耐心
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月亮很亮。照着那扇铁门,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照着二楼父亲房间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了车,走进门。

    客厅里,父亲还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爸怎么还没睡?”

    “等你。”陈怀远把书放下,摘下老花镜,“喝酒了?”

    “喝了一点。”

    陈怀远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看着他。

    “有事?”

    陈默摇摇头:“没事。”

    陈怀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事就好。”他说,“早点睡。”

    他转身上楼了。

    陈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伊本新一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说“陈桑开心吗”。

    那眼神,那语气,那笑容——

    像猎人。

    一个非常有耐心的猎人。

    他在等。等猎物犯错。等猎物露出破绽。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

    屋里暗下来。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九点整,山田敲门进来,满脸堆笑:“陈桑,昨晚玩得开心吧?”

    陈默抬起头,也笑了:“开心。”

    “那个——今天有什么指点?”

    陈默想了想:“买南洋烟草。”

    山田眼睛亮了:“好嘞!”

    他走了。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想起昨晚伊本新一那句话。

    “开心就好。”

    他笑了笑,拿起笔,继续写报告。

    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在桌上,照在他握笔的手上。

    他的手很稳。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这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

    下午下班,他准时离开。

    走出大楼,走进院子。那个卖烟的小贩还蹲在邮筒旁边,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他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

    上了车,发动,开出大门。

    后视镜里,特高课本部的大楼越来越远。

    那扇窗户,伊本新一的窗户,还亮着。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秒。

    然后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开进车流里,开进那片繁华的夜色里。

    开回陈公馆。

    开回父亲等他回去的那个家。

    开回那个他必须一直演下去的角色里。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百乐门。

    他陪父亲吃了饭,说了会儿话,然后回房间,看书,睡觉。

    十点半,准时熄灯。

    窗外的月亮很亮。

    照在他脸上。

    照着他闭着的眼睛。

    和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不知道在笑什么。

    也许是在笑那个猎人。

    也许是在笑自己。

    也许——

    只是在笑这个荒唐的、永远没有尽头的日子。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

    是百乐门的方向。

    那些人,还在醉生梦死。

    那些猎人,还在等着。

    而他,还在演着。

    演一个纨绔子弟。

    演一个没心没肺的少爷。

    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月亮照着他。

    照着这一切。

    照着这个永远不会停的、刀尖上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