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家族的牺牲
    陈默接到父亲电话那天,是五月初三。

    电话里,陈怀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有空回来一趟,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陈默说:“好。”

    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父亲从来不在电话里说事。能让他开口叫回去,一定是大事。

    下午,他请了个假,开车回了陈公馆。

    公馆还在老地方,法租界那条幽静的梧桐道尽头。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门口的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可陈默一进门,就感觉不对。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不是陈家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人,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银行的人。

    陈怀远坐在主位上,正和他们说着什么。看见陈默进来,他点点头,对那几个人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再谈。”

    那几个人站起来,冲陈默点点头,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默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陈怀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都知道了?”

    陈默点点头:“大概知道一些。”

    陈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士群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他说,“银行的人也来了。催着还贷。”

    陈默没说话。

    “还有几笔生意,合作方说要暂停。都是以前的老关系。”陈怀远顿了顿,“有人在整咱们。”

    陈默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怀远忽然笑了。

    “你就不问问,是谁在整咱们?”

    陈默说:“爸知道是谁?”

    陈怀远摇摇头:“不知道。但能猜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正绿着。阳光照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他背对着陈默,声音很慢,“有人整,就有人整呗。做生意嘛,不就这样。”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可是爸——”陈默开口。

    “可是什么?”陈怀远转过头,看着他,“你是想问我,怕不怕?”

    陈默没说话。

    陈怀远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大声。

    “我怕?”他说,“我怕什么?我陈怀远什么风浪没见过?日本人没来的时候,我就在沪上混。日本人来了,我也在沪上混。日本人走了,我还能在沪上混。”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倒是你,”他说,“你怕不怕?”

    陈默愣了一下。

    陈怀远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我不问。”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你做的,不是普通生意。”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爸——”

    “不用解释。”陈怀远打断他,“我说了,不问。”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默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布庄的事,我知道了。米行的事,我也知道了。还有绸缎庄,药铺——都知道了。”

    陈默点点头。

    “那些铺子,是你这些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陈怀远说,“说没就没了,心疼不?”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心疼。”

    陈怀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心疼就对了。”他说,“不心疼的那是傻子。可心疼有什么用?没了就是没了。”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天花板。

    “我年轻的时候,也开过铺子。粮铺。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好不容易攒钱开了个铺子,没开两年,一把火烧了。”

    陈默听着。

    “我站在那堆灰烬前面,哭了半天。”陈怀远说,“哭完了,站起来,从头再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你比我强。”他说,“你哭都没哭。”

    陈默没说话。

    “可我知道,你心里在哭。”陈怀远说,“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

    陈默低下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陈怀远开口:“铺子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陈默抬起头:“爸——”

    “听我说完。”陈怀远摆摆手,“那些铺子,本来就是你的。可现在这情况,你留着也没用。卖了,换点现钱,先应付银行那边。”

    “可是——”

    “可是什么?”陈怀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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