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李士群的倒戈
 有得意,有警告,有——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看着那个方向。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响,那些人还在扭。

    可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安全屋,已经很晚了。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地上,落在墙角那块地板上。

    他走到墙角,蹲下,掀起那块地板。

    暗格里那几样东西还在。假护照,美元,衣服,手枪。

    他看着那把手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板盖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柏油路,照着那些关着门的店铺,照着偶尔驶过的黄包车。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来沪上的时候,李士群请他吃过一顿饭。

    那顿饭是在李公馆吃的,满桌子菜,还有酒。李士群亲自给他倒酒,一口一个“陈先生”,叫得亲热。

    吃到一半,李士群忽然说:“陈先生,沪上这地方,水深。一个人混,容易淹着。”

    他当时没说话。

    李士群又说:“咱们合作,互相照应。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他笑了,端起酒杯:“多谢李先生。”

    那杯酒,他喝了。

    现在想起来,那杯酒,真苦。

    陈默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睁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秦雪宁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些人靠得住,有些人靠不住。靠得住的,是那些有信仰的人。靠不住的,是那些只信自己的人。”

    李士群,就是那种只信自己的人。

    这种人,什么时候都不能靠。

    只能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照不到他了。

    只有黑暗。

    和黑暗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事实——

    从今天起,又多了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陈默照常去上班。

    走进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是商行的掌柜。

    “东家,出事了。”

    “什么事?”

    “李公馆那边派人来了,说是——”掌柜顿了顿,“说是之前的合作,全部暂停。账上的钱,也冻结了。”

    陈默没说话。

    “东家?”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稳住,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很稳。

    可他知道,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下午,他去了商行。

    掌柜的迎出来,满脸焦急:“东家,这可怎么办?李公馆那边一停,咱们好几笔生意都动不了——”

    陈默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他走进账房,坐下,翻开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和李士群合作的每一笔账。布匹,药品,粮食,军需物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账本,站起来。

    “从今天起,”他说,“和李公馆有关的所有生意,全部暂停。账上的钱,能提的提出来,提不出来的——就算了。”

    掌柜的愣住了:“东家,那可是——”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照我说的做。”

    掌柜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转身,走出商行。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些人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他忽然想,要是也能像他们一样,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