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紧急决策
下,掀起地板。

    暗格里那几样东西安静地躺着。美元崭新崭新的,是组织给他备的。手枪擦得锃亮,一发子弹都没上膛,等着他自己决定。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把手枪。

    金属冰凉冰凉的,硌得手心生疼。

    他想起老周。

    想起老周那张没了人样的脸,想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修车铺的女人,低着头说“您是好人”。

    他想起秦雪宁的纸条——活着回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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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

    什么是活着?

    是从这里逃出去,在安全的地方等黎明?

    还是留下来,和那些把命都押上的人一起,熬过这最后的黑夜?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老周当年教他的:

    “咱们这行,不是比谁活得更久。是比谁,在死的时候,能挺直了脊梁。”

    那时候他年轻,不懂。

    现在他懂了。

    懂的时候,才发现这脊梁挺直了,有多难。

    他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暗格里那几样东西。

    好久好久。

    久到窗外的雨都停了。

    久到远处的教堂敲了六下钟。

    久到手心攥出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弯下腰,把那块地板盖了回去。

    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动。

    不是因为不怕死。

    是因为有比死更怕的事——怕辜负那些相信他的人。

    怕老周的眼睛闭不上。

    怕修车铺的女人在九泉之下问:好人,你怎么跑了?

    怕秦雪宁在根据地的星空下等啊等,等到天亮了,也等不到她等的那个人。

    陈默走到桌边,坐下。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照在玻璃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掏出怀表,打开。

    秦雪宁的照片在月光里,眉眼温柔。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张小照。照片纸有点毛了,是这些天摸的次数太多。

    “等我。”他对着照片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照片里的人不说话,只是笑。

    笑得没心没肺的。

    陈默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远处教堂的尖顶上,月亮挂在那里,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

    他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里那团乱麻,忽然就理顺了。

    老周说得对。

    这行,比的就是谁在死的时候,能挺直了脊梁。

    那就挺着吧。

    挺到挺不住的那天。

    如果挺住了,就去见雪宁。

    如果没挺住——

    他没往下想。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拖得很长。

    那是开往南方的列车。开往安全的地方。开往没有伊本新一、没有审讯室、没有牺牲的地方。

    陈默听着那汽笛声,听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屋里暗下来,只有桌上那盏煤油灯,跳着一小团昏黄的光。

    他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字。

    不是遗书。是计划。

    是四十七个小时后,怎么从伊本新一的审讯室里,活着走出来的计划。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天的雨。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教堂的尖顶,移过梧桐树的枝丫,移过阁楼的窗户。

    月光照不进拉紧的窗帘。

    但它知道,窗帘后面,有一个人,正在为他相信的事,写下最后一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默放下笔。

    他看了看表。

    晚上九点十七分。

    距离抓捕,还剩十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贴着那缕头发。

    然后他吹灭煤油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屋里很黑,很静。

    远处又有汽笛响起来,这一次是往北的。往根据地的方向。

    他听着那呜呜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睡着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雪宁,等我。

    梦里没有审讯室,没有惨叫,没有血。

    梦里只有阳光,很暖很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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