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千钧一发
把刀递过去,因为这是战争。

    这就是战争。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勃朗宁还在。弹夹满的,七发子弹。

    六发给敌人,一发——给自己。

    这是规矩。干这行的,谁都知道这个规矩。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不是怕死。

    是舍不得。

    舍不得窗外的梧桐树,舍不得巷口的桂花香,舍不得秦雪宁歪歪扭扭的字迹,舍不得那些在黑暗中并肩走过的人。

    舍不得看黎明。

    夜越来越深了。

    陈默坐在窗前,一动不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开始想秦雪宁。

    她现在在根据地做什么?是不是也刚吃完晚饭,和战友们坐在院子里聊天?那边的星星比沪上亮,她会不会抬头看?

    她会想他吗?

    会的。

    她一定会的。

    陈默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秦雪宁临走前塞给他的,让他想她的时候再打开。

    他一直没舍得开。

    现在,他打开了。

    里面是一缕头发。黑黑的,软软的,用红绳扎着。

    还有一张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活着回来。我等你。”

    字迹还是那么歪歪扭扭的。

    陈默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缕头发贴着下巴,痒痒的,像她的手。

    四十八小时。

    还剩四十七小时。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黎明要来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很多年前,一个老同志教他的:

    “干咱们这行的,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也看不见黎明。可要是谁都怕看不见黎明,那黎明就永远不会来。”

    陈默望着那片鱼肚白,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背。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包桂花糕,拆开,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真甜。

    怪不得她那么爱吃。

    他嚼着桂花糕,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叠好,放回胸口。

    窗外,教堂的钟声响了。

    清晨六点。

    距离抓捕时间,还剩三十三小时。

    陈默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蹲下,掀起一块松动的地板。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本假护照,一沓美元,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把备用的手枪。

    他的“后手”。

    陈默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板盖回去,站起来。

    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拿。

    不是不需要。

    是还没到需要的时候。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窗户大开着。晨风灌进来,吹动着桌上那张他没用上的撤离路线图。

    图纸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可他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那条通往悬崖的路。

    因为那里,有他必须保护的人。

    有他必须完成的事。

    有他必须等到的黎明。

    走廊尽头,楼梯口,小董又探出脑袋。

    “陈哥,”他压低声音喊,“佐藤课长派人来了,在下面等您。”

    陈默点点头,大步走过去。

    小董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陈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光芒。像是黎明前最后的星星,明知天快亮了,还是要拼命地亮着。

    “走吧。”陈默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很暗,很陡。

    陈默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怀里揣着那缕头发,胸口贴着那张纸条。

    那头发是软软的,那纸条是温热的。

    像她还在身边。

    像她还在说——

    活着回来。

    我等你。

    楼梯尽头,门开着。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陈默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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