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空气的折射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光影的边界,模糊了一点点。
一个原本透明、或者说被认知忽略的轮廓,在他此刻的感知里,再也无法完美隐藏。
那轮廓不大,像只大号的猴子,但皮肤是诡异的青灰色,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四肢细长,爪子尖锐。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此刻正因极度惊恐而微微颤斗着,露出里面细密、尖锐、如同七鳃鳗般的环状牙齿。
“罔象。”
姬左道舔了舔嘴角滑下的血渍,腥甜的味道让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
“怪不得……”
“原来办公室里,一直蹲着只专吃记忆的稀有品种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板上留下一个粘稠的、冒着细微白烟的血脚印。
“说说吧。”
姬左道歪了歪头,颈骨又发出“咔”的一声,脸上笑容璨烂,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我的狗爷……”
“弄哪儿去了?”
那罔象疯狂颤斗,发出一声如同溺水之人般的、尖细扭曲的嘶鸣,转身就想跑。
但它的动作,凝固了。
因为无数黑色大筋,如同拥有生命的噩梦,早已无声无息地布满它周围每一寸空间,封死了所有去路。
姬左道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我让你走了吗?”
办公室里那点儿残存的温馨气氛,算是彻底连渣都不剩了。
刚才还因为姬左道捅穿脑袋吓得花容失色狐狸精们,这会儿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是气的。
滔天的那种气。
苏小小那张妩媚脸蛋儿,此刻绷得跟块万年寒冰似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尖锐的狐爪,深深抠进掌心,滴下几缕殷红。
她身后,那群平日里娇滴滴、嗲兮兮的小狐狸,更是炸了毛,龇着尖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一条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危险地竖起、摆动。
不光她们。
敖炎鼻孔里喷出的火星子已经成了小火苗,浑身赤红的鳞片微微张开,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咯啦”声,龙威混着燥热的火气,让办公室温度飙升。
霓羽虽然还维持着人形,但周身缭绕的青色风旋已然带上了锐利的破空声,一双凤目冷若寒星。
就连平时最憨厚的熊猛,也弓起了腰,肌肉块块贲起,喉咙里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一双熊眼瞪得血红。
袁小通、金小满……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妖气冲天,面目狰狞,哪还有半点刚才摸鱼打诨的松散样儿?
活脱脱一群被捅了老窝、红了眼的凶兽!
为啥?
就因为随着那罔象被姬左道硬生生揪出来,那层一直蒙在他们记忆上的、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纱,嗤啦一声,碎了。
无数画面、声音、感觉,排山倒海般涌了回来——
是了,狗爷!
哀牢山那个总爱瘫在青石上打盹、鼾声能吓跑一圈麻雀的大黑狗。
小时候在哀牢山,哪个没被狗爷驮着漫山遍野撒过欢?
哪个调皮捣蛋后,不是狗爷叼着后颈皮给拎回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偷偷塞块肉干?
对他们这些小时候被放养的妖崽子来说,狗爷,那是亦父亦兄,是窝里最靠得住、也最嘴欠的那块老疙瘩肉!
现在,这块心头肉,被人动了?
“吼——!!!”
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化作了震天的咆哮。
八十道强弱不一、但同样暴戾凶悍的妖气,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撞向被黑色大筋死死缠缚在角落的罔象!
那罔象本就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被这集体暴怒的妖气一冲,发出“吱吱”的尖锐哀鸣,细长的爪子徒劳地抓挠着缠身的黑色大筋。
姬左道站在妖气风暴的中心,脸上糊着的血污脑浆还没擦,衬得他那张脸越发象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眼神扫过一个个面目狰狞、妖气冲天的部下,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奇异地,又渗进一丝冰碴子似的冷静。
前脚刚剁了动他家丫头和“人形大药”的妖二代,这后脚就又有人把爪子伸向他家老狗?
怎么着?
看他姬左道新官上任,脸上写着“好欺负”三个大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