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和赵灵灵这俩小丫头,正手拉着手,晃晃悠悠从学校往外走。
夕阳把影子拖得老长,暖烘烘的,怪舒服。
“七七我跟你说,今儿先生讲的《百草谱》里那个月见幽昙,可神了!只在子时开花,可见月光就谢,要是能用它做主药,配上三味辅药……”
赵灵灵小嘴叭叭的,跟个小话匣子似的,嘚啵嘚啵说个不停,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七七就在旁边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恩”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虽然大部分时候,因为灵灵讲的太快她其实没听清,但她喜欢听灵灵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像屋檐下挂的风铃。
“七七你看!那边!新来了个卖糖葫芦的!”
赵灵灵突然拽了拽七七的袖子,小手指着街角。
七七顺着看过去,果然,一个推着玻璃柜小车的老头儿站在那儿,车上插满了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奇异的是,那糖葫芦串着的,不是寻常山里红,而是一颗颗灵气氤氲的小灵果,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家的糖葫芦都是拿灵果串的!”
赵灵灵眼睛更亮了,晃了晃七七的手,“昨儿个你请我吃那个大灵桃,可甜了!今天我爹地刚给了我零花钱,我请你吃糖葫芦!”
七七歪了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慢慢点了下头,嘴角露出一点点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客气!等我一下嗷!马上回来!”
赵灵灵笑得见牙不见眼,松开七七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就往街角那糖葫芦摊子跑去。
小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马尾辫也跟着晃悠。
七七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彩,小脑袋瓜里开始认真盘算:
一串糖葫芦,有好几颗呢。
第一颗,最红最大的那颗,给哥哥。
第二颗,给狗爷。
第三颗给灵灵。
唔……灵灵请客,应该多分她一颗,那就第四颗也给灵灵。
剩下的……如果还有剩下的,就自己吃。
要是没有……那就不吃了。
她正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公平公正地分配着那串还没到手的糖葫芦呢——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邪风,没来由地就卷了起来!
那风里带着股子腥气,吹得街边树叶哗啦啦乱响,尘土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七七被风迷了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等她放下手,再往糖葫芦摊子那边看的时候——
人没了。
刚才还蹦蹦跳跳的赵灵灵,没了。
摊子前空荡荡的,就剩下那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在风里晃悠。
地上,散落着几根红艳艳的糖葫芦,糖壳儿摔碎了,滚了一地。
还有三四个人,东倒西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七七认识他们。
那是灵灵家里派来,专门护着她上下学的练气士。
平常总隔着十几步远,不远不近地跟着,灵灵还老嫌他们烦,说走哪儿都有人盯着,不自在。
可现在……
他们都躺下了。
七七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小脸上那点呆愣愣的表情,慢慢、慢慢地,象是冻住的糖壳儿,一寸寸裂开了缝。
灵灵……
没了?
她的小脑袋瓜,象是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转得特别慢。
灵灵刚才还在那儿,还在说请她吃糖葫芦。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
人就没了呢?
七七张了张嘴,想喊,可喉咙里象是堵了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茫然地转头,四下看了看。
街上空荡荡的,除了那几个躺倒的赵家护卫,再没别人。
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街心,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
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
找哥哥?
可哥哥今天不在,他说要去办个什么案子,很晚才回来。
找狗爷?
狗爷也不在,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要去城隍庙找老伙计下棋。
都不在。
就她一个人。
七七抱着小脑袋,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