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腿坐下,蒲团有点硬,硌得慌。
啧,多久没这么正儿八经、像模象样地打坐修炼了?
怪不习惯的。
总觉得少点啥。
啊对了,少了点“违法乱纪”的快感。
少了点“坑蒙拐骗”的刺激。
少了点“下一秒就可能被人追着砍八条街”的肾上腺素飙升。
这么老老实实坐着,跟个好学生似的……
姬左道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磨蹭了半天,他才掏出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
托在掌心,看了又看。
心里那点“被姨空手套白狼”的憋屈还没散干净。
此刻又混进来点对大师傅手艺的、根深蒂固的、血泪教训铸就的不信任。
大师傅出品,必属……随机品。
效果随机,副作用随机,惊喜(吓)程度随机。
主打一个开盲盒,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姬左道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开窍时被师傅们忽悠冲击“太阳穴”那会儿。
他家大师傅蹲在他面前,拿着个小本本写写画画算了半天,最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小姬!放心冲!按为师这个‘七星连珠、阴阳对冲、辅以地脉三震’的频率来,稳成!是为师呕心沥血、精密计算出的最优解!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姬左道当时年纪小,好忽悠,真就信了。
然后……
穴位是冲开了。
效果拔群,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
可他那会儿,是“开着”天灵盖,感知着这个世界的。
字面意义上的“开”。
天灵盖,真的,飞了。
像被一脚踹飞的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砸在院墙上,还弹了两下。
他二师傅当时正在磨刀,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自个儿手指头削下来。
三师傅叼着的草棍都掉了,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好家伙……脑洞大开啊。”
自那以后,姬左道就对大师傅的一切研究成果,抱持着一种敬畏中带着点‘这玩意儿会不会又送我上路’的警剔”。
眼下这枚种子……
姬左道咽了口唾沫。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比哈姆雷特那个“生存还是毁灭”实在不到哪儿去。
毕竟哈姆雷特死了也就死了,他姬左道要是吃出问题,可能死都死不利索。
得拖着副破身子,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和“妈的我怎么还没死透”之间反复横跳。
“唉……”
姬左道长长叹了口气,象是要把肺里的尤豫和怂包气都叹出去。
“试试吧……”
他喃喃自语,象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反正现在,老子命硬,情况再差能差到哪去?”
“脑袋飞了大不了满地找头,捡回来拍拍灰,还能用。”
“腰子炸了旁边不还挂着一个么?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肠子流出来了塞回去,打个蝴蝶结,时尚又美观,说不定还能引领749局内部新潮流。”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觉得自个儿勇得一批。
这不叫莽。
这叫基于自身雄厚生命资本的、理性的风险评估后,做出的战略性尝试!
对,就是这样!
姬左道成功说服了自己,不再尤豫,眼睛一闭,心一横,抬手就把那枚漆黑种子扔进了嘴里。
没嚼。
主要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该嚼着吃还是囫囵吞。
大师傅没说,他也没问——
问也白问,大师傅保准推推眼镜,来一句“理论上都可以,但实际效果需要数据支持,你试试,记得记录反馈”。
试试?
试试就逝世。
所以,吞吧。
种子不大,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凉,带着点奇怪的、类似铁锈和朽木混合的涩味。
姬左道咂咂嘴,等了一会儿。
没感觉。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感觉。
“啧,假冒伪劣?”
姬左道将意识沉入体内,探向那片永不安分的血海。
只见那枚通体漆黑的种子,正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沉在血海底部,动也不动。
血海此刻也静得出奇,海面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