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怀里那刚刚还濒临死亡、眼神死寂的“德莱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哪还有半点痛苦和绝望?
全是恶作剧成功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和狡黠。
“德莱尔”甚至还对着呆若木鸡的沃尔夫,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
“嗤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轻轻撕裂的声响。
“德莱尔”那张英俊却惨白的脸,从正中间的眉心处,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这道缝隙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迅速向下蔓延——
划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膛、腹部……一路延伸到脚底。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得如同拉开一件紧身衣的拉链。
裂缝之内,并非预想中的血肉模糊,而是一片深邃的、涌动着粘稠黑红色光芒的虚无。
然后,在沃尔夫瞳孔地震的注视下——
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从“德莱尔”头顶那道裂缝中伸了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住裂缝边缘,轻轻向两侧一分——
“噗嗤。”
如同雏鸟破壳,又象是蝴蝶挣脱蛹衣。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脸上带着璨烂到欠揍笑容的年轻人,从“德莱尔”那具已经裂成两半的皮囊中,轻巧地钻了出来。
动作熟练,姿态从容,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制服的衣领。
正是姬左道。
而那件被“撑裂”的德莱尔皮囊,此刻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上面还带着馀温。
姬左道低头,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其捡起,抖了抖,像卷地毯似的,从头部开始,仔细地、耐心地卷了起来,卷成一个扎实的皮卷。
最后,他从腰间扯出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拉开袋口,将皮卷塞了进去,还不忘拍了拍,压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娴熟与淡定。
做完这一切,姬左道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看向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求表扬意味的璨烂笑容,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嘿嘿,张叔,柳叔!”
“咱刚才那出……”
“演得还成吧?”
“刚才那段‘邪灵附体—痛苦挣扎—绝望断气’的哭戏,情绪递进,节奏把控,临场反应……啧啧,我自己都差点被感动了!”
“看正道那小子自导自演的我多少还是学了点的。”
张玉宸失笑摇头,没说话,但眼里那点赞许是藏不住的。
柳副局长终于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烟都差点掉地上。
而沃尔夫……
沃尔夫还保持着那个双臂环抱、仿佛抱着什么的姿势,僵在原地。
只是臂弯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德莱尔皮囊的体温,和姬左道那混不吝的笑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姬左道。
看向张玉宸。
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最后,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点堵。
有点闷。
还有点……
想吐血。
“噗——!”
沃尔夫终究是没忍住,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真的喷了出来。
艳红刺目,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了一小朵凄惨的花。
他指着姬左道,手指抖啊抖,抖了半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写满了“世界观崩塌”、“认知被强暴”、“这他妈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极致震撼与茫然。
姬左道眨眨眼,一脸无辜:
“诶?老爷子,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这就吐血了?”
沃尔夫那口老血喷出来后,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摇摇欲坠,全靠旁边墙壁撑着才没瘫下去。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食指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死死指向姬左道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袋。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那是什么……”
沃尔夫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爬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象是砂纸在摩擦:
“回答我!那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