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老子在这个鬼地方……吃了整整三年的料理包啊!”
“三年!还是同一个牌子!老子现在看见那包装袋就想吐!连做梦都是那股子工业香精味儿!”
旁边一个赵家年轻练气士闻言,红着眼圈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这才哪到哪?我……我住那石头屋子,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一闭眼,墙角就长出个猫脸老太太来摸我的脸!”
“谁说不是呢!”
一个女调查员抹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补充:
“出个门遛个弯,都得提心吊胆!上个星期,我就在前面那个拐角,迎面就撞上大眼珠子,飘着就过来了,脸都快贴我鼻子上了!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提起这个,众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和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最他妈可恨的是那群王八蛋心魔!”
一个光头调查员红着眼睛,声音里满是悲愤:
“打架就打架!它们还他妈带精神攻击的!专挑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往外秃噜!”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同僚:
“老王!你说!是不是!它们是不是连你暗恋隔壁行动三组小刘他媳妇儿、天天偷摸给人家媳妇儿办公桌上放早餐的事儿都给抖出来了?!”
被点名的王姓调查员“嗷”一嗓子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闭嘴!你他妈还有脸说我?!它们不也把你半夜偷摸在宿舍看《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抹眼泪的事儿给广播了吗?!”
“我那是研究敌情!”
“我那也是体察民间疾苦!”
两人互相揭短,吵得面红耳赤。
可吵着吵着,看着对方那狼狈又激动的样子,却又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笑着哭,哭着笑。
这些年积攒的恐惧、憋屈、孤独、还有那些被心魔当众扒干净、无地自容的尴尬和羞愤……
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混着眼泪和鼻涕,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落,笑声也变得沙哑。
一个上了些年岁、头发花白的赵家修士,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望向那片依旧灰白、但仿佛已经不那么令人窒息的天际,喃喃道:
“终于……能出去了啊。”
这句话很轻,却象有千钧重,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我想我娘烙的葱油饼了……”
一个年轻调查员小声说。
“我想我闺女了,进来的时候她才这么点儿高,现在……现在该上学了吧?”另一个汉子比划着名,声音有些发抖。
“我婆娘……”一个蹲在地上的汉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动,“我答应她,过年……一定回去陪她包饺子的……”
过年?
这个词象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众人麻木的神经。
“外头……外头是不是快过年了?”
有人迟疑地问。
“好象……是快了吧?进来的时候好象是秋末……”
“那现在该是腊月了?”
“腊月,该办年货了。”
“也不知道现在赶去买年货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肯定来得及!”
一个女调查员红着眼睛,却用力点头,象是在给自己打气,也象是在安慰所有人:
“咱们这就出去!出去就买!买最好的肉,买最红的对联,买最响的鞭炮!”
“对!出去!现在就出去!”
“回家!过年!”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沙哑的、带着哽咽的、却充满了无限渴望和喜悦的呼喊,在这片荒芜了太久的地界上,久久回荡。
回家。
过年。
多么平凡,又多么珍贵的四个字。
对这群被困在这片地界与心魔和诡异为伴太久的人来说,这就是此刻,最盛大、最温暖的庆典。
灰白的天光,似乎也在这片喧嚣而真挚的呼喊中,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意。
张玉宸目光逡巡两圈,终于在那片狼借战场的边缘角落,找到了正蹲在地上、脑袋顶着脑袋的哥俩。
姬左道手里捧着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正一个接一个往外掏着温热的灵宫光球,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姬正道蹲在旁边,时不时还伸手扒拉两下,帮忙分门别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