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个年轻小子,耐不住性子,也瞧不出什么真章。
“哪里的话,都是分内之事。”
姬左道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还带着点刚干完活儿的懒散。
“既然登记完了,那就不多叼扰了。金池大师,寺里清苦,您多保重。”
他说着,还象模象样地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上官辛苦才是。”
金池老和尚连忙合十还礼,脸上的感激和“惭愧几乎要满溢出来,“老衲送送二位上官。”
“不必远送,留步吧。”
姬左道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李书文也赶紧收起纸笔,小跑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山门之外。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金池老和尚才慢慢直起一直微躬的腰背。
他脸上的愁苦和畏缩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讥诮与得意的神色。
“哼,毛头小子。”
他低声啐了一口,转身,看着眼前这座被他亲手装扮得破败不堪的寺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凶名赫赫?不过如此。
还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拿着本记满破烂的册子,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方丈……”
旁边一个小沙弥怯生生地凑过来。
“慌什么?”
金池老和尚斜睨他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圆润。
“去,告诉后厨,今晚加菜!再把地窖里那坛五十年的素酒搬出来!”
“啊?” 小沙弥一愣,“可……可寺里不是……”
“是什么是?”
金池老和尚一瞪眼。
“瘟神送走了,不该庆祝庆祝?快去!再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给老衲看紧了!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动!”
“是,是!” 小沙弥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开了。
金池老和尚负手站在院中,望着姬左道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里那本轻飘飘的登记册,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连带着,看那灰扑扑的菩萨像,那豁口的粗陶碗,甚至功德箱底那几个寒酸的一毛钢镚,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出戏,演得值!
他仿佛已经看到,之后香客依旧如织,功德箱再度被塞满。
而749局那份可笑的登记册,将永远成为他金顶寺“清贫”的铁证。
山风穿堂而过,带来些许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市井的喧嚣。
金池老和尚深吸一口这自由而富有的空气,踱着方步,慢悠悠地朝后院禅房走去。
是时候,好好安抚安抚自己这几日因扮穷而备受委屈的五脏庙了。
至于那离去的“瘟神”……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门,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想必,此刻正灰溜溜地回局里,交他那份毫无价值的差事去了吧。
这真是:瘟神送走心花放,破庙深处酒肉香。阎王含笑转身去,岂知清单是墓志,后手早埋祸心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