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领着狗爷和李书文,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了金顶寺的山门。
无他,这家最富。
柳副局长那份名单上头一家,就是这金顶寺,旁边旁边可是特意标注了:香火旺!
据说早年是座野庙,香火零星,和尚都快饿跑了。
后来不知打哪儿来了个胖大和尚,法号金池,领着一帮子徒子徒孙,把这儿拾掇得金碧辉煌,香火一日旺过一日。
求财的,求子的,求名的,乌泱泱往这儿涌。
都说这金顶寺的菩萨,灵验,但需“有缘”。
门坎高,香火贵,开光的物件儿更是天价。
可越贵,信的人反而越多,仿佛那银子砸进去的声响,便是功德落袋的脆响。
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即将上山拜访,消息昨夜就递到了方丈耳朵里。
金池老和尚当时正搂着个鎏金小手炉打盹,闻言,手炉“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殿里侍立的小沙弥吓得一哆嗦。
可老和尚只愣了一瞬,脸上那点惊慌就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肉疼和狠劲的神色取代。
贪欲,终究是战胜了恐惧。
舍不得,真舍不得。
那么多税,交出去,他得心疼死,
“按计划办!”
金池老和尚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都给老衲演像了!谁要是露了马脚,坏了寺里百年基业……哼!”
一声冷哼,殿里气温骤降。
于是乎,姬左道一行三人一狗迈入山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宝相庄严?半点没有。
朱漆剥落,墙皮泛黄,院中那棵据说是唐时种下的老槐,叶子稀稀拉拉,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颓气。
香客?半个不见。
倒是有几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僧衣的和尚,拿着秃了毛的扫帚,有气无力地划拉着地上的落叶。
那动静,跟给死人挠痒痒似的。
大殿里,原本该是鎏金塑身的菩萨像,此刻灰扑扑的,仔细瞧,眼角似乎还有道不大明显的裂痕。
供桌上摆着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头盛着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干瘪的供果。
最绝的是那功德箱。
木料倒是厚重,可箱体上遍布虫蛀的小眼,锁头锈得几乎要和箱体长在一起。
通过投币的缝隙往里瞅——
好家伙,空空荡荡,能跑马。
只有箱底孤零零躺着三五个污迹斑斑的、面值一毛的钢镚,在通过破窗棂的惨淡天光下,反射着凄凉的光。
姬左道站在殿门口,眯着眼,把这“家徒四壁”的景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愉悦的弧度。
不出所料。
果然开始装穷了。
而且装得……真他娘的下血本。
连菩萨像都敢做旧,这老秃驴,是个人才。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疲惫,还带着点恰到好处咳嗽的佛号,从偏殿传来。
只见金池老和尚被两个小沙弥搀着,颤巍巍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袈裟,洗得发白,袖口、衣摆处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针脚粗劣。
一张富态圆润的脸,此刻刻意凹出了几分菜色,眼皮耷拉着,看人时目光躲闪,透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畏缩。
“老衲金池,恭迎749局的……上官。”
他声音沙哑,说着又要咳嗽,忙用那件破袈裟的袖子掩住口鼻,肩膀耸动,好一阵才缓过来。
“寺里清苦,香火不济,慢待了,慢待了……”
姬左道心里那朵缺德的花,开得更艳了。
他脸上却迅速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点腼典和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虚扶了老和尚一把。
“金池大师言重了。晚辈姬左道,奉命前来,只是例行公事,做个登记,问几句话,绝无他意。您老千万保重身体。”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登记?”
金池老和尚眼皮一跳,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警剔,脸上苦色更浓。
“上官明鉴,鄙寺……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登记之物了。您也瞧见了,就这么个破败样子,比那山下的土地庙,也强不了几分……”
“诶,大师此言差矣!”
不等姬左道开口,旁边李书文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耿直”。
他如今换了身稍显体面的行头,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捧着个簇新的记录板和钢笔,瞧着挺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