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临终回想,悲愿成魔

    “佛说,众生平等。他们,不是一群凡人,是一条条命。”

    “师兄!”

    我忍不住开口,那时我还叫他师兄,心里还存着敬畏。

    “您是天生的佛子,您是有机会成佛的!为了这些这些朝生暮死的蝼蚁,不值得!”

    大师兄转过头,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悲泯与失望 。

    “永觉。”

    他叫我的名字。

    “成佛,是为了什么?”

    我一愣。

    “若成了佛,却眼睁睁看着脚下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那佛,与路边冰冷的石头,又有何异?”

    他说完,不再看我们,转向师傅,深深一拜:

    “请师傅成全。”

    师父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罢了……随你吧。”

    灵谷卖了,灵药卖了,甚至寺里传承的一些用不上的法器、经文,都卖了。

    换回堆积如山的普通米粮,一车车拉下山。

    大师兄带着还能动的师兄弟,亲自去施粥,去救人。

    我看到,那些濒死的灾民,喝着我们的粥,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们跪下来,朝大师兄磕头,喊他“活菩萨”。

    大师兄只是扶起他们,说着“阿弥陀佛,应该的”。

    他的脸上,有着一种奇异的光辉,那光辉比他修炼时散发的佛光,更……更刺眼。

    刺得我眼睛生疼。

    南华寺,彻底空了。

    不是指人,是指底蕴。

    没了资源,所有人的修为也慢了下来。

    香火?有的。

    百姓感念恩德,时不时送来些自家种的菜,粗制的饼。

    可那点微薄的、混杂着杂念的愿力,够干什么?

    连维持大殿里那几盏长明灯都勉强!

    南华寺,从曾经京海佛门执牛耳者,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寺庙。

    大师兄依旧每日诵经,打坐,面容平静。

    我知道,他心里的佛,或许成了。

    可南华寺的佛,死了。

    我是在藏经阁最角落、堆放破损经卷的杂物堆里,发现那卷东西的。

    不是正经的佛经,材质很怪,非丝非帛,非皮非纸,触手冰凉。

    上面没有封面,开头就是古怪的、扭曲的符号,看久了头晕。

    但鬼使神差地,我把它藏了起来。

    夜里,就着油灯,一点点辨认,揣摩。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法门。

    不修慈悲,不炼金身,不讲因果。

    它讲的是……“夺”。

    夺人气运,夺人道基,夺人造化,以补己身。

    里面描述的手段,阴毒,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我看得手心冒汗,心底发寒,却又有一股莫名的、灼热的冲动,在血液里流窜。

    合上经文,我抬头,看着窗外。

    月光惨白,照在寂静的禅院里。

    大师兄的禅房还亮着灯,他大概又在打坐,参悟他那“慈悲”的佛。

    二师兄的鼾声隐隐传来。

    师父老了,早已不管事。

    南华寺的钟声,一天比一天暗哑。

    象一头垂死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些灾民感恩戴德的声音,眼前,晃动着大师兄脸上那种刺眼的光辉。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傻!

    一群傻子!

    为了那群蝼蚁一样的凡人,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感恩,断了南华寺的根!断了成佛的路!

    他们可曾记得你们半分好?

    三年大旱过去,他们重新吃饱穿暖,谁还会记得当年是哪座寺庙、哪个傻和尚卖了家底救他们的命?

    他们只会去香火更旺、佛象更金的新庙磕头!

    成佛……

    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缺乏灵气滋养而有些干瘦的双手。

    你们撑不起的南华寺……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不觉得疼。

    心底那个冰冷、疯狂、却无比清淅的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生,缠绕紧了我的心脏:

    我来。

    师父,师兄,师弟……

    你们下不了的手,我来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