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公务车在百草堂药膳馆门前刹停。
姬左道牵着两小只下车,刚迈进馆子,就觉得不对劲。
昨天还座无虚席、药香与喧闹齐飞的一楼大堂,今儿个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倒是楼梯口络绎不绝,人影幢幢,个个脚步匆匆,面色惶惶,清一色地往二楼涌。
“嗯?”
姬左道挑了挑眉,牵着好奇张望的七七和赵灵灵,也跟着人流上了二楼。
二楼前台,还是昨天那个扎着丸子头、脸蛋圆润的小姑娘。
只不过此刻,她那张原本应该元气满满的娃娃脸上,顶着两个用再多遮瑕也盖不住的黑眼圈。
眼神发直,嘴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老娘很想死但还得营业”的浓郁低气压。
“欢迎光临,检查蛊虫请前面左转第三间,先来取个号嗯?”
人还没看清,一套僵硬的营业话术已经条件反射般从程雪嘴里秃噜出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话到一半,她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黑风衣的年轻调查员,手里还牵着俩小不点。
程雪脸上那副标准的、嘴角上扬弧度精确到毫米的“营业式微笑”,瞬间垮塌。
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切换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小猫批脸”。
幽怨的目光如有实质,嗖嗖地往姬左道身上扎。
“姬调查员啊”
她有气无力地拖长了调子,“送灵灵来上学?还是原来那间教室,灵灵认得路。”
姬左道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满头问号。
不是,我啥时候得罪这姑娘了?这眼神怎么跟看瘟神似的?
在程雪此刻的认知里,姬左道可不就是瘟神吗?
昨儿早上,这位爷一来,先是给她们一顿吓唬,然后跟苏婆婆关了门嘀嘀咕咕两个半时辰。
好嘛,直接导致她们药仙谷在京海分馆的全体弟子,喜提“次日默写以后肯定是必考知识点”的豪华大礼包一份。
她熬夜背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囫囵吞枣记了个大概,想着今早摸鱼补个觉。
结果呢?
天刚蒙蒙亮,一群大老爷们就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嚷嚷着要“检查身体”、“驱除蛊虫”、“合欢宗的妖女害我”!
一打听,好家伙,原来是眼前这位活阎王,昨儿把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连锅端了,顺带把蚀灵蛊那阴损勾当捅了个底朝天。
这下可好,京海但凡曾经踏足过合欢宗地界、或者自觉“可能中招”的练气士以及部分心虚的体面人,全都涌来了百草堂药膳馆。
二楼的临时设立的“蛊虫检测科”瞬间爆满,队伍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人声鼎沸,比菜市场还热闹。
呵,男人。
不明就里的一楼普通食客探头探脑,还以为百草堂二楼新开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服务。
搞得苏婆婆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一楼餐饮业务停了,全力应付这帮惊弓之鸟。
程雪忙得脚打后脑勺,端茶递水、维持秩序、解释流程、安抚情绪
累得跟条三伏天吐舌头的狗似的。
所以,当她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这么一脸无辜、牵着萌娃、仿佛只是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姬左道时——
怕?
一开始或许有点。
但现在,她身上那属于“被迫加班且没有加班费的打工人”的磅礴怨气,已经浓郁到足以滋养出十个邪剑仙了!
怕个球!累都快累死了,还怕他个活阎王?
有本事把老娘也抓进去,正好拘留所里能补觉!
就在程雪用眼神无声控诉、姬左道莫名其妙之际——
“让开!都让开!老子要看病!合欢宗的妖女肯定在老子身上下蛊了!”
一个满脸油光、眼神惊惶的中年男人嚷嚷着冲上楼梯,见姬左道挡在过道,想也没想,伸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妈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干啥?滚开!别耽误老子”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推了一下的姬左道,缓缓转过了身。
那双眼睛,平静,漆黑,深不见底,就这么淡淡地看向他。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就是这一眼——
“扑通!”
中年男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是发了羊癫疯。
紧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