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紧闭,光线晦暗,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线香的味道。
白姑姑闭着眼,纹丝不动地坐在一把老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指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著一种不似活人的、玉石般的苍白。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白姑姑,已经申时三刻了。”
侍立在侧的一个王家年轻人,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低着头,不敢看座上的人。
申时三刻
王四海他们是卯时初,天色将明未明时出的门。
就算是爬,这会儿,也该有个信儿传回来了。
白姑姑依旧闭着眼,可那交叠的、看似松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向内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
“白姑姑”
那年轻人见她久久不语,硬著头皮,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子那边遣人来问,今日份的丹药”
话音未落。
白姑姑交叠的手,其中一只随意地抬起。
一枚约莫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的污血的丹丸,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丹丸出现的刹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的血腥气,猛地散逸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王家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白了白,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垂下目光。
“拿去。”
白姑姑手腕轻轻一抖,那枚暗红丹药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年轻人慌忙捧起的双手之中。
触手竟微微发烫,仿佛内里包裹着一团将熄未熄的余烬。
“告诉下面的人,将密室里剩下的那两百个‘药引’,全都提出来放血。”
“我需以他们的血为薪来催发即将到来的药灵体。”
年轻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捧著那枚烫手丹药的手,指尖冰凉。
“是是,白姑姑,我这就去办。”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倒退著,迅速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听着那远去的、略显仓皇的脚步声,白姑姑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本来只是想把那个执念深重的小子催化成一只小妖魔给749找找晦气,没成想王家还有一个心魔缠身的老不死。
吃吧。
多吃点。
王家那老东西,卡在法相二重多少年了?
寿元将尽,道心蒙尘,贪生怕死,又对力量有着病态的渴求
我这“魔心丹”,以生灵精血怨魂为基,佐以十三味激发潜能的猛药炼成。
服之,短期内的确能令人气血旺盛,灵觉敏锐,仿佛重回巅峰,甚至确实有延长寿命的功效。
可这丹药真正的“滋味”是瘾,是渴,是深入骨髓、蚀魂销魄的魔念!
吃得越多,瘾头越大,心魔越盛,离那万丈深渊也就越近。
等到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丹药,等到他体内灵力被丹药浸染得污浊不堪,心性被魔念腐蚀得千疮百孔
一尊法相境的大修士彻底入魔,癫狂失控,会变成什么?
嘿
那和一头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绝世大妖,又有何分别?
一头发了狂的的“大妖”,在京海这座繁华都市里彻底放开手脚,肆虐横行
那景象,该是何等“绚烂”?
而749局那帮蠢货势必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弄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谁还会注意到,那个药灵体已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容带走?
届时,她不仅能为教中收割一城血气与恐慌,更能独自吞下“药灵体”这枚千年难遇的绝世大药!
教中尊位,指日可待!
这泼天的功劳,这精妙的算计
莫非
真是无生老母垂怜,真空家乡即将降临,才赐下这般泼天机缘,助我白妙音立下这不世奇功?
“哈”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从她喉间溢出。
好事将成的巨大喜悦,如同最醇烈的美酒,暂时压过了心底那一丝因王四海未归而产生的不安。
大局已定。
棋子已落。
只待东风。
与此同时。
京海市郊,通往王家大宅的隐秘道路及周边山野。
白日里稀疏的车流早已断绝。
一种异样的寂静,如同不断扩散的冰冷潮水,悄然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