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躬身:“是学生胡思乱想,多亏赵夫子指点算法,郑师傅完善工艺。”
“胡思乱想能想出这个,也是本事。”山长笑了笑,看向赵夫子,“老赵,你觉得这玩意儿,真有用?”
赵夫子正色道:“有用。现在用的水车,靠水冲,水小了就不行。这个靠人踩,不受水流影响,旱季最管用。而且结构简单,材料都是寻常木头,普通木匠就能做。”
山长点点头,又看向郑师傅:“老郑,做个能用的,要多久?”
郑师傅估摸了下:“要是就做个一丈来高的,两三个人,十来天能成。但得找地方试,得挨着水,还得有地浇。”
山长沉吟片刻:“书院后头,有片菜地,是斋夫们种的。边上就是小溪,水不深,但常年不断。在那儿试,如何?”
“那敢情好!”郑师傅拍手,“离得近,方便照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十来天,工坊里叮叮当当没停过。郑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又是锯又是刨,林焱一有空就往工坊跑,帮着递工具、看图纸、提意见。王启年他们也常来凑热闹,有时帮着扶木头,有时端茶送水。
做大的水车比模型复杂得多。轮子直径做到一丈二,叶片加宽加厚,齿轮重新设计,传动结构也优化了。最麻烦的是底座,得结实,得稳,得经得起人天天踩。
等全部做完,立起来那天,工坊外头围了好些学子。那水车比人还高,立在溪边,像个沉默的巨人。轮子是原木色,散发着新木头的清香,叶片被郑师傅仔细打磨过,边缘圆润不扎手。
山长也来了,还带来了书院几位管事的夫子。
郑师傅招呼两个徒弟上去踩。两个壮实的小伙子一左
“嘎吱……嘎吱……”
大轮子缓缓转动起来。起初有些涩,转了几圈后就顺畅了。叶片划进溪水,带起哗哗的水声,提起来的水顺着木槽流出去,淌进旁边事先挖好的沟渠里。
沟渠连着菜地。斋夫老孙头早就等在那儿了,见水来了,赶紧引到菜畦里。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清水漫过干裂的土,渗下去,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成了!”王启年第一个喊出来。
围观的学子们也都兴奋起来,议论纷纷。赵夫子拿着纸笔,边看边记。郑师傅蹲在水车边,耳朵贴着架子听声音,眉头皱着,时不时说句“这里还得紧一紧”。
林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架转动的水车,看着水流进菜地,看着老孙头脸上绽开的笑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的能用,真的能帮人提水浇地。
山长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林焱,你这水车,打算怎么办?”
林焱转过头:“学生……没想过。”
“没想过?”山长看着他,“做出来,就为给书院菜地浇水?”
林焱语塞。他确实没想那么远。当初画草图,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能做点什么。
山长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走,去我那儿说话。”
山长的住处还是老样子。小院清幽,青石铺地,墙角几丛瘦竹在秋风里轻轻摇曳。书房里,靠墙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沉默伫立,紫檀木书案上堆着摊开的书稿。
山长让林焱坐下,亲自沏了杯茶。
“你这水车,”山长开门见山,“我打算报给府衙。”
林焱一怔。
“不是为你扬名。”山长摆摆手,“是为让更多人用上。金陵周边多丘陵,不少地方水利不便,靠天吃饭。你这水车,正好解他们的急。”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我会跟知府大人说,这是书院学子琢磨出来的,不要银子,只要他们派人去各村教着做。材料、工钱,官府若能补贴些最好,若不能,百姓自己凑凑,也不是大数目。”
林焱捧着茶杯,手心暖暖的:“山长……这样合适吗?学生只是画了个图……”
“图是你画的,理是你想的。”山长看着他,“这就够了。读书人,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比写一百篇锦绣文章都强。”
林焱心里发热,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不过,”山长话锋一转,“你这水车一推广,你的名字可就藏不住了。朝中会有人知道,民间也会有人知道。是好是坏,你得有准备。”
林焱抬起头:“学生不怕。能帮到人,就好。”
山长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好。那这事,就由书院来办。你安心读书,乡试在即,这才是你的根本。”
从山长那儿出来,天已经擦黑。秋风更凉了,吹得竹林哗哗响。林焱裹紧衣衫,快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