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神宗皇帝在位之时,就曾爆发过妖书案、梃击案,全都是足以轰动天下的大案,虽然说这些案子背后涉及到什么人,大家心中都有数,可是明面上所牵扯到的不过是一些小官乃至普通百姓罢了。因此虽然说足以轰动天下的大案,最终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放下,并没有因为两大案子掀起什么波澜。
本以为当今天天子年幼,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是谁也没料到,少年天子从即位之初便风波不断,宠溺权阉,搞得人人自危。
如今甚至发生了地方封疆大吏袭击钦差这等骇人听闻的大案。
他这位首辅实在是太难了!
深吸一口气,叶向高冲着天子先是一礼,随即缓缓道:“陛下,臣意此案太过骇人听闻,是否可以等许督主带着李养正、杨彦奎等官员回京,交付有司详查之后,再行定夺。”
朱由校眼睛一眯,盯着叶向高道:“首辅的意思是说那些由李养正、杨彦奎等逆贼亲笔所书的请罪奏疏不可信?首辅这是想要为逆贼开脱罪名吗?”
朱由校话音落下,叶向高顿时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露出几分徨恐之色冲着天子躬身道:“陛下,老臣岂敢为逆贼开脱罪名,老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着叶向高一脸正色道:“陛下,此等惊天逆案,不可轻易裁定,必须要人证物证确凿,如此方可安百官、安天下万民之心。”
韩??见状也是开口道:“陛下,首辅一片公心可昭日月,陛下言首辅为李养正开脱罪名,实在是有伤首辅忠贞之心啊!”
刘一熛轻咳一声同样向着朱由校道:“陛下,首辅就事论事,无有偏颇,怎么在陛下看来就成了为逆贼开脱了!”
身为礼部尚书的孙慎行更是向着朱由校道:“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陛下怀疑首辅一片公心,莫非也在怀疑臣等对陛下的忠心?”
一时之间,几位阁老、重臣纷纷站了出来,一副为首辅打抱不平的架势,一下子将天子给架了起来。朱由校坐在那里,看着叶向高、刘一煜等人,宽大的袖口之下,双手不禁握拳。
他不就是说了叶向高是否要为李养正、杨彦奎等人开脱罪名,竟然被一众人视作怀疑他们忠心,甚至就连孙慎行这位礼部尚书都放肆的搬出孟子那一句话。
要知道那话虽然是圣人之言,可有谁敢当着天子的面说出啊,偏偏孙慎行就那么做了。
哪怕是在大明并不会大搞因言获罪,但是身为礼部尚书的孙慎行敢当着天子的面说出那样的话,那已经算得上是欺君了。
朱由校盯着孙慎行,袖口之下的拳头紧握,心中那叫一个憋屈,目光从叶向高、刘一爆、韩??等十几名重臣脸上扫过,似乎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孙慎行那一番话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欺负他年幼又是什么!
忽然之间,朱由校有些理解,为什么他那位皇祖父会躲在皇城之中,数十年不上朝,轻易不召见官员了,显然是奈何不得如孙慎行这般的官员,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孙承宗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端坐在那里的朱由校身上。
眼看天子眼中闪过的憋屈,心中不禁一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冲着孙慎行叱声道:“孙尚书,你贵为礼部尚书,竟这般不知尊卑,你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君父!”
孙慎行微微一愣,眼见孙承宗上来便说自己无君无父,顿时大怒道:“孙承宗,本官如何不知尊卑,如何无君无父了!今日你倒是给老夫说清楚,否则陛下当面,老夫绝不与你罢休!”
孙承宗沉声道:“陛下不过是一时言语表达不到位,怎么到了你这里便成了陛下视你为土芥,你要视陛下为仇寇了!”
孙慎行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孙承宗竟然会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给他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这要是被坐实了的话,他至少也要落一个欺君之名。
孙慎行心中那叫一个恨啊!
“孙承宗,你休要污蔑本官,本官所言那是圣人至理名言,本官不过是想要以此劝谏陛下,何来视陛下为仇寇之说!”
孙承宗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用意!”
孙慎行闻言不由气急败坏,指着孙承宗道:“孙承宗,本官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可昭日月,你休想污蔑本官!”
因为孙承宗的突然开口,并且抓住孙慎行的一句话便是一通怒斥,顿时群臣将天子给架起来的局势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坐在那里的朱由校本来满心的憋屈,没想到孙承宗会突然站出来维护自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果然孙承宗没有让他失望,一如许渊所言,孙承宗忠贞,可倚为臂助。
本来众臣抓住天子一句话的疏漏,直接将天子给架了起来,虽然天子的憋屈他们看在眼中,可是众人却没有丝毫愧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