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塞纳河底
冲进去。

    阁楼里积满了灰尘,角落里,放着一件落满蛛网的婚纱。

    和女人穿的白裙,一模一样。

    婚纱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鸢尾花胸针。

    而婚纱旁边,放着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站在塞纳河边,手里拿着一支玫瑰,笑靥如花。画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皮埃尔。

    穷画家,皮埃尔。

    女人跟了进来,她站在阁楼门口,看着那幅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皮埃尔……”她伸出手,想去摸画,手指却穿过了画布。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白裙上的水渍,一点点蒸发。

    “我等了你一百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说过,会在暗渠等我,带我走……”

    李峰明白了。

    皮埃尔当年不是负心汉。他肯定是去暗渠等伊莲娜,却出了意外,死在了那里。伊莲娜跳河后,魂魄一直在找他,找了一百年。而那些被她拖进河里的人,都被她当成了皮埃尔的替身。

    他走到油画前,把手里的红玫瑰,放在了画框上。

    “他一直在等你。”李峰轻声说,“他在暗渠里,拿着玫瑰,等了你一百年。”

    女人看着那支玫瑰,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了清澈的眼泪。

    眼泪落在玫瑰上,玫瑰的花瓣,瞬间变得鲜红欲滴。

    “皮埃尔……”

    她笑了,那是一抹温柔的笑,不再诡异,不再凄厉。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和玫瑰的香气融在一起,飘出了阁楼,飘向了塞纳河的方向。

    梳头声,消失了。

    栀子花香,也消失了。

    阁楼里,只剩下那件婚纱,和那幅油画。

    四、塞纳河的晨光

    李峰在阁楼里待了一夜。

    天亮时,他走下楼,看到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昨天夜里,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致李峰。

    他拆开信。

    信纸上,是用花瓣拼成的字:

    谢谢你,带我找到皮埃尔。

    塞纳河底很冷,幸好,他在等我。

    苏菲在暗渠的石阶下,她会醒过来的。

    忘了我,别再拍塞纳河的暗角。

    ——伊莲娜

    信纸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伊莲娜穿着白裙,站在皮埃尔身边,手里拿着玫瑰,笑靥如花。背景是塞纳河的暗渠,渠水清澈见底。

    李峰冲出公寓,奔向塞纳河的暗渠。

    石阶下,苏菲躺在那里,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的手里,攥着一支红玫瑰。

    阳光洒在塞纳河上,波光粼粼。

    河水依旧浑浊,却不再冰冷。

    李峰把那张照片夹进了相册,然后删掉了相机里所有关于白裙的照片。

    他再也没有拍过塞纳河的暗角。

    只是偶尔,在清晨的薄雾里,他会看到塞纳河边,站着一对牵手的身影。

    男人穿着画家长袍,女人穿着白裙,手里拿着玫瑰。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晨光里。

    而塞纳河的风,会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拂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像是在说,百年的等待,终有归期。

    尾声

    一年后,李峰离开了巴黎。

    他把那本日记和那封信,留在了公寓的阁楼里。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会不会有另一个摄影师,追着一只黑猫,拐进那条藤蔓爬满的小巷。

    会不会,再次听到那阵轻柔的,梳头声。

    塞纳河的水,依旧浑浊。

    它裹着巴黎的尘泥,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里,总有一些,是关于爱与等待的。

    哪怕,等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