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极少见到被智通那般刻薄对待还能心平气和说出这番话的人,“不过你师尊可没有你这般胸襟。他是眦睚必报的人物。你今日替他说话,来日他未必记你这份人情。自己小心些。”
“智通是师尊。师尊若要我的命,天经地义。若师尊当真想要宋宁的命,不必他动手,我自己会自刎。”
宋宁的回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
法元怔怔地看了看宋宁好一会儿,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摇了摇头,
转身向洞外走去:“跟我来吧。这乱葬岗的瘴气浓厚,紧跟着我别掉队。而且……我们离玉清观已经很近了。”
“踏踏踏踏……”
两人踏着遍地白雪下埋着的枯骨与朽棺碎片,
顶着雾中不知从哪个方向漏进来的刺骨寒风,
在浓白瘴气的乱葬岗中穿行了好一阵子,
最终来到一座高约百米的山坡前。
法元停下脚步,
从袖中取出一件破旧得不像话的毛毯,随手往两人身上一披。
“嗡——”
那毛毯甫一罩住两人身形,两人便在原地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一片衣角的轮廓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过这片瘴气弥漫的荒坟。
“小心为上。”
法元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依旧沉稳,
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慎重,
“跟我上山。山后,就是玉清观。”
两人保持着隐身状态,
沿着山坡一路往上攀行,
很快便登上了山坡顶。
伏在一截覆满积雪的枯木后头向下方俯瞰。
山坡之下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小小村落。
四面环山,
唯有正北一条窄窄的山道可以蜿蜒进出。
夜色深沉,
茫茫大雪无声地洒落在一座座屋舍的青瓦顶上,
将整个村庄覆成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此时已近深夜子时,
又下着这般大片大片绵密无垠的雪花,
正是庄户人家裹紧棉被、酣然入梦的最好时辰。
整座村庄无一盏灯火亮着,
连一声犬吠鸡鸣都听不到,静谧得仿佛连风雪都不忍出声打扰。
而在这村庄往北不过数百步之外,
矗立着一座占地极广的尼姑庵。
庵墙高耸,
飞檐重重,
几乎与整座村庄一般大小——
那便是辟邪村玉清观,
峨眉此番在蜀中与慈云寺正面对峙的核心据点。
此时这座尼庵同样静谧无声,
像是里头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又像是所有醒着的人都在默默等待同一个信号。
“咦……”
法元忽然目光一凝,
瞳孔微微收缩,
伸手指向玉清观山门的方向,
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你看那里!”
宋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玉清观的山门顶上,
漫天大雪之中,
一个身穿七星道袍的女子正端坐于门楼之上。
她面前横着一张古琴,
双手轻抚于弦上,
指尖起落间分明是在弹奏什么曲子,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那张脸在雪光的映照下端庄而从容,
眉宇之间没有半分深夜被惊醒的惺忪,
也没有半分即将开战的紧张。
有的只是一种久经风雨之后的安宁,
一种笃定——
仿佛早已知道今夜会有人来,
所以提前坐在这里,等着给他们开门。
这名女子不是峨眉代掌教妙一夫人苟兰因,
还能是谁?
“你果然说得没错。”
法元望着那个独自坐在山门顶上、在漫天飞雪中无声抚琴的端庄身影,
声音缓缓沉了下去,
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凝重,
也带着几分不愿面对的无力与失落,“峨眉果然早就察觉到了自身的破绽,早就猜到了我们会在今夜偷袭玉清观。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布好了这张网,就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停顿了片刻,
望着苟兰因那张在雪光中显得格外从容的面孔,
眉头越皱越紧,“可是——既然她察觉了,为何不暗中设下圈套埋伏请君入瓮,只孤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