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大佛才是慈云寺能立在峨眉眼皮子底下的唯一原因。
没有他,慈云寺对峨眉,毫无胜算。
其实说到根上,
这一整晚所有流程:许飞娘的书信也好,智通的四点缘由也好,散仙们的纷纷附和也好——都不过是走个过场。
绿袍老祖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
只不过他有这个本钱:没有他,慈云寺明天就会被峨眉踏平。
“老祖我早就说了,打架的活归我,动脑子的活别来烦我。老祖我头疼得紧,你们自己决定就行。”
绿袍老祖的公鸭嗓从那团翻滚的绿云中传出,
瓮声瓮气,
透着不耐烦,
也透着一种根本没把峨眉放在眼里的傲慢,“话说,有这么麻烦吗?直接干上玉清观便是,有老祖的金蚕孩儿在,必定咬的峨眉屁滚尿流!我看你们真是被峨眉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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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绿袍老祖态度如何轻慢——
他没反对,就是默许。
而默许,就够了。
“好!这么说,大家都赞成,没有人反对是吧?”
智通笑容满面,
目光扫过全场,准备收尾,“既如此,那我们便——”
“不。有人反对。”
智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皆愕然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法元。
这位五台派硕果仅存的元老在这一整晚的议事中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此刻却突然在表决的最后一刻横插了一杠。
智通的表情当场就凝固了——
法元是他的师叔辈,
也是慈云寺内部最后一位能和许飞娘直接对话的人。
“法元师叔,您为何反对这个计划?可否给我等讲讲您的顾虑?”
智通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反对许飞娘的计划了?”
法元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
然后,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
他抬起手,
指向身旁蒲团上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盘坐着、始终没有抬头、始终没有开口、始终沉默得像是殿中一件多余摆设的杏黄僧袍小和尚。
“不是我反对。是这个小和尚反对。”
众人神色更加愕然。
所有人视线都顺着法元的手指,
落在了蒲团上那抹杏黄色的身影上,
随即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哗。
“法元道友,此人是你的弟子?还是你新收的门徒?为何你如此器重于他,连这等生死存亡大计都要听他的意见?”
“法元,你没开玩笑吧?这小和尚只是个凡夫俗子,一身僧袍洗得都泛白了,浑身上下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这等修为,连山下看门的沙弥都不如,能进这座大殿都是法元你强行带进来的,现在你还说他有资格反对大伙的决定?”
“一个凡夫俗子懂个屁的道法谋略。法元,你是不是念经念糊涂了?还是——这小秃驴是你的私生子?但是……他长得也不像你啊。”
“法元道友,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修炼了数十年上百年的老家伙,论智谋,还不如你身边这个连道法都不会的小和尚?许飞娘是错的,我们所有人同意也是错的,就他一个凡夫俗子才是对的?”
也不怪这些邪道散仙强者反应如此激烈。
在修行界,尊卑高低之分严苛得近乎残酷。
凡人视猪狗牛羊为畜牲,
修士同样视凡人为蝼蚁。
低阶修士还好,毕竟刚脱凡胎没多久,对凡人尚存几分同理之心;
可这些修炼了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散仙老怪,心态早已和凡人截然不同。
在他们眼中,
凡人与蝼蚁之间可划上等号——
他们是炼法宝的耗材,
是随手可以捏死的玩物,
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唯独不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
虽然他们自己也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
可这恰恰是心魔所在:
越是和凡人同源,越要划清界限,越要证明自己已经不属凡尘,是与天同寿的仙人高高在上。
而现在,一个连道法都没有的凡人小和尚,居然要通过法元的嘴来指点他们的生死存亡大计——
这不是冒犯,这是羞辱。
“诸位别急,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