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摇了摇头,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坚决,“你回去了,一定会把这场赌局告诉我姐姐和母亲。到了那时,这场赌局就没办法继续了,我也没办法亲手看着这妖僧死在我面前了。”
朱梅踩在剑光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齐金蝉。
风雪中她那张清丽的面孔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愤怒、焦急、惶恐,
在这一刻全都退潮般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苦涩的东西。
她望着齐金蝉的目光里,竟带上了几分深深的怜悯。
“齐金蝉,你真以为我回玉清观,要救的人是宋宁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这片寂静的雪夜中幽幽地回荡着。
“除了他还有谁!”
齐金蝉的声音猛然拔高,
像是在用愤怒掩饰某种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不安,
又充满了嫉妒和醋意,
“你越是这样护着他,我今天就越要让他死!这场赌局我赢定了——他的底牌只有绿袍老祖,就凭那老毒物一个人,翻不了这片天!”
齐金蝉愤怒而怨恨的声音在大雪中远远回荡着,
惊起了远处几根枯枝上栖着的寒鸦。
朱梅站在剑光之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齐金蝉,望了很久。
“嘶……”
最终,
她深吸一口气,
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急躁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开口时声音已尽力平静,
可每个字里都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齐金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赢?你们交手过几次,你赢过哪怕一次吗?醉师叔,玉清大师,还有那么多前辈——他们哪个不在宋宁手里吃过亏?他们哪个不是通天的修为、百年的阅历?连他们都赢不了的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齐金蝉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梅说的确实是实话,
而实话要怎么反驳?
“结束吧,齐金蝉。”
她望着他那双偏执又倔强的眼睛,
几乎是在用哀求的声调做最后一丝努力,“趁现在还没有走到无法收拾的那一步,收手吧。不然最后的结果,绝对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到那时……再后悔,就真的晚了。”
完了。
这句话她本不想说,可她终究还是说了。
而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她便在齐金蝉脸上看到了她最怕看到的表情——
不是动摇,不是反思,而是被妒火彻底点燃的暴怒。
“你究竟还要袒护着妖僧多久,朱梅?????”我就出个狱,怎么世界都慌了
果然,
朱梅的苦苦劝阻非但没有让齐金蝉退缩半步,
反而像一瓢滚油浇在了他心头那团本已熊熊燃烧的妒火之上。
少年双目赤红,
脖颈上青筋根根暴突,
整个人如同一座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喷发口的火山,
所有的顾虑、理智、谨慎在这一刻全被那灼人的熔岩吞没了:“我明明稳赢这一局,你非要说我会输!玉清观里有苦行头陀师伯坐镇,有嵩山二老两位前辈守着——你告诉我,这妖僧怎么赢?这天下还有哪个邪道强人能以一己之力打败他们三人联手?!你给我一个会输的理由,就一个!你明明就是在袒护他,还说什么为我好!”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近乎破碎,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胸腔里被碾压过才吐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朱梅,
那双曾经满是爱慕与讨好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灼人的怨恨与不甘:
“朱梅——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朱梅的身体在剑光上晃了一晃,
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一记耳光。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辩解,
也没有再开口劝说,
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许久。
然后她缓缓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那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
“好。你觉得我袒护他——就袒护他吧。”
她转过头,
望向那抹静静立于漫天大雪之中的杏黄僧影。
那人身形单薄,
在风雪的吹袭下如同崖边一竿瘦竹——看似随时都会被压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