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早已料定红袖之争最终难免以‘斗剑’解决,又岂会不提前预判,我方最可能派出的代表,便是外功最强的你?”
慧明的话语,
一字一句,
如同冰锥,凿入几位师弟逐渐僵硬的心防:“他提前与你交手,无非是为了摸清你的底细与极限,同时……确认你是否值得他动用后续手段!若你功夫本就不如他,他自然高枕无忧;若你功夫确实在他之上……”
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么,自你踏入慈云寺山门的那一刻起,你所饮的每一口水,所进的每一餐饭食,甚至你所呼吸的这殿中空气……恐怕,都早已被他做了手脚!慢性毒药,散功之剂,或是令人筋骨酸软、气力不继的奇药……防不胜防!”
“什么?!!”
此言一出,
慧性、慧能、慧行、慧烈四人,
无不脸色骤变,瞳孔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顶门!
他们互相对视,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骇然,
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惧。若真如慧明所推断……
短暂的死寂之后,
慧能第一个跳起来,
脸上犹自带着不甘与难以置信:“不!我不信!我不信他能算到如此地步!就算……就算慧性师兄真的不慎中招,那换我去!我今日才回寺,未曾饮食寺中之物,他总不可能连我也提前下了药吧?”
“你难道未曾饮过今晚接风宴上的酒水?”
慧明淡淡反问,
目光瞥向不远处案几上那些精美的酒壶杯盏。
“我……”
慧能语塞,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运转内力,似乎并未察觉有何明显异样,“可……可我并未感觉有何不适啊?”
慧明只是缓缓摇头,
不再言语,
但那沉默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那我们立刻禀明师尊!揭露宋宁这厮使用如此卑劣手段,作弊暗算!”
慧性咬牙切齿,低吼道,眼中怒火与后怕交织。
“证据呢?”
慧明冷冷问道,“空口无凭,只会让师尊与在场众人认为我们怯战畏输,寻借口推脱!此等‘斗剑’,本就不禁提前谋略铺垫,下药、用毒,在江湖搏杀中亦属常见手段。只怪我们思虑不周,未曾提前防范,更未曾想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刻揭发,非但无人会信,反会落得个‘输不起’、‘污蔑同门’的骂名,徒惹人笑。”
“那……那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眼睁睁看着方红袖被他抢走?这口气,我咽不下!”慧能拳头紧握,骨节发白,额角青筋跳动。
慧明看着他,问出了一个直指本心的问题:“慧能,若此刻要你在方红袖与你自身性命之间,只能择其一,你选什么?”
慧能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然是我的性命!”
“那么,” 慧明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决断,“放弃对方红袖的执念吧。或许……你还能活得长久一些。宋宁此子,心智如妖,手段通幽,与之作对者,鲜有善终。连醉道人那等人物都栽在他手中,何况你我?红袖虽美,终究是身外之物,何苦为此,赌上一切,乃至性命道途?”
“不!!!我绝不信!”
慧能低吼,
固执地摇头,眼中血丝弥漫,“大师兄,你定是被那宋宁吓破了胆!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再是狡诈,终究是个肉体凡胎!”
“大师兄,慧能所言,不无道理。”
“是啊师兄,诛杀醉道人的是法元师祖,此乃关键。”
“师兄,或许……真是我们多虑了。一个凡人,哪有那般通天手段?”
慧性、慧行、慧烈也纷纷开口,
虽然心中已埋下疑虑的种子,
但长久以来对自身武力的自信,
以及对宋宁“凡人”身份的固有轻视,让他们更倾向于相信眼前的“机会”。
慧明看着眼前几位师弟或愤怒、或犹疑、但终究不愿放弃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他深知,有些教训,必须亲身体验过,方能刻骨铭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
复又睁开,
眼中最后一丝劝阻的光芒彻底熄灭,
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一种近乎预见的悲凉。
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疲惫:
“罢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
“那……便去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