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尊重代掌教的决定。”
就在这紧绷到几乎断裂的气氛中,
醉道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平静地,
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画上了休止符。
他深知,
若再争执下去,
峨眉今日便要在此地,
在外人面前,上演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与分裂。
他看向被佟元奇紧紧制住、兀自挣扎流泪的元敬,
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元敬!若你再口不择言,扰乱此地清净,元奇师弟,你即刻将她带离禅房!现在,松开她吧。”
佟元奇依言松手。
元敬瘫软在地,
大口喘息,
脸上泪水纵横,
却果然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饱含痛苦与不解的眼睛,
死死盯着苟兰因,又哀哀地望向棺中的醉师兄。
她天不怕地不怕,
唯独最敬、最怕的,便是这位如同兄长般的醉师兄。
“好。”
醉道人仿佛耗去不少心力,
声音微弱了一分,却依旧坚持着程序的推进,“此事,便请在场诸位同门、道友共同见证。严人英,暂由代掌教苟师妹收为记名弟子,引领入门。日后若有更妥帖安排,再行议定。第一件事……到此为止。”
他强行结束了这个充满火药味与猜忌的话题。
禅房内,
李元化等人虽面色铁青,
握拳的骨节发白,
显然余怒未消,
但醉道人既已发话定调,
他们也只能将满腹不满与疑虑硬生生压下,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二件事。”
醉道人略作调息,
再度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稳,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关乎……我碧筠庵一脉之道统传承。”
众人神色一凛,
知晓此事虽不如“三英二云”弟子归属那般牵动全局,
却亦是醉道人法脉所系,
关乎一位旁支别府掌舵者的身后安排,同样重要。
“约莫十余年前,我奉命下山,欲于成都府左近寻一幽僻之地,建立别府,以为峨眉耳目,亦作清修之所。”
醉道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的回忆之色,
琉璃小人的面容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怀缅的笑意,“那时我遍访名山幽谷,却总觉得差了几分意趣。唯独行至这碧筠庵时,见其竹林掩映,清泉环流,幽静出尘,心中顿生‘就是此处’之感,再也挪不开脚步了。”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一些年轻或对此掌故不甚了然的同门,
带着几分戏谑解释道:“不过,有件事或许你们当中有人不知。这碧筠庵啊,原本并非无主之地,更非我所新建。它乃是神尼优昙大师座下首徒,素因师太的一处清修别院。”
提及此处,
醉道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仿佛想起了极有趣的往事:“当时我脸皮也厚,知晓此事后,非但没走,反而编排了一肚子的苦情话,什么‘为峨眉大计需一落脚点’,什么‘修行困顿需一洞天福地’,厚着脸皮上门,向素因师太讨要这碧筠庵。素因师太性子清净柔和,起初只是答应借我暂住,住多久都可以,但是……说什么也不肯相赠。”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魂光都明快了几分:“后来啊,我见软求不成,便生了‘诡计’。我与素因师太打了三个赌。你们可知,素因师太乃天生的‘无垢琉璃心’体,心思纯净澄澈,不染尘埃,犹如初生赤子,最是光明坦荡,哪里是我这混迹红尘多年的老江湖的对手?三个赌约,她无一例外,全盘皆输!最后无可奈何,只得将这碧筠庵‘输’给了我,哈哈……”
那笑声虽微弱,
却充满了追忆往昔的畅快与一丝顽童得逞般的得意,
让沉重压抑的禅房内,
也暂时注入了一丝难得的、带着温度的人情味。
不过,
这笑意很快收敛。
醉道人正色道:“陈年趣事,扯得远了。当年我于此地建立碧筠庵别府,其用意,绝非仅仅监视慈云寺这般简单。其中尚有更深一层的布局与缘法,关乎峨眉某桩久远谋划。此刻时机未至,不便明言,日后……你们自会知晓。”
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这次,
他的目光并未单独望向苟兰因,